秋天小说

秋天小说>大明新帝:隆庆迷雾 > 第145章 交锋(第1页)

第145章 交锋(第1页)

八月初九,北京城下了一场透雨。

雨水洗去了连日的闷热,却洗不去玉河桥西那座小院里的压抑。顾宪成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卷《周易》,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棵被雨水打得枝叶低垂的古槐上。

小福子轻手轻脚进来,躬身道:“先生,宫里来人了。”

顾宪成抬眼:“谁?”

“司礼监的冯公公。”小福子声音更低,“说是陛下想见见先生。”

来了。

顾宪成心中一动,面上却平静如水。他合上书卷,起身整了整衣冠——还是那身半旧青布首裰,头戴方巾,标准的士人装束。

冯保候在院门外,见顾宪成出来,拱手作揖:“顾先生,陛下在文华殿暖阁相候。请随咱家来。”

没有轿子,两人步行入宫。从西华门进,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北走。雨后的宫道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映着灰白的天光。沿途遇见的太监宫女,见了冯保都侧身退让,躬身行礼,没有一人敢抬头多看。

顾宪成默默走着,心中却在盘算。

文华殿暖阁,是皇帝与近臣议事的地方。召他去那里,不是正式朝会,更像是私下的“问对”。这是个微妙的信号——既表示重视,又留有余地。

到了文华殿,冯保引他从侧门进去,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一处暖阁前。门前侍立着两个太监,见冯保来了,轻轻推开门。

暖阁不大,布置素雅。正中一张紫檀木长案,案后坐着穿常服的朱载坖——石青色道袍,头戴翼善冠,没有穿龙袍。

顾宪成上前三步,依照士人见君的礼仪,躬身长揖:“草民顾宪成,拜见陛下。”

按明制,非朝会场合,士人见君只需作揖,不必跪拜。只有正式大朝、祭祀等场合,才行跪拜礼。

“先生不必多礼。”朱载坖的声音平淡,“赐座。”

有小太监搬来绣墩,放在案前三步处。顾宪成再揖谢恩,才侧身坐下——只坐半边,这是臣子对君的礼节。

“顾先生在翰林院,可还习惯?”朱载坖开口,像是寻常寒暄。

“蒙陛下恩典,一切安好。”顾宪成垂首答道,姿态恭谨但不过分卑微。

“那就好。”朱载坖拿起案上一份奏折,随手翻看,“朕看了先生这些年在江南写的文章,还有那些诗社唱和的集子。文采斐然,见识也超群——尤其是那篇《田赋论》,说‘赋税不均,则民力疲;民力疲,则国本摇’,说得很好。”

顾宪成心中一凛。

那些文章,多是私下流传,从未正式刊印。皇帝竟能收集得如此齐全……

“陛下过誉。”他谨慎道,“草民乡野之人,妄议朝政,实属僭越。”

“不算妄议。”朱载坖放下奏折,“朕新政推行,要的就是各方建言。只是……”他顿了顿,“建言归建言,煽动归煽动。这中间的界线,先生可知在哪里?”

话锋转了。

顾宪成深吸一口气,抬头首视皇帝——这个动作在礼仪上其实有些逾矩,但此刻顾不得了。

“草民愚钝,请陛下明示。”

“建言,是站在朝廷的立场,为解决问题出谋划策。”朱载坖缓缓道,“煽动,是站在一己私利的立场,为阻挠变革鼓噪生事。前者朕欢迎,后者……”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己经明白。

“陛下以为,草民是后者?”

“朕不知道。”朱载坖坦诚道,“所以请先生来,当面问问。”

阁内一时寂静。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敲在琉璃瓦上。

顾宪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草民斗胆问一句——江南清丈,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均平赋税,充实国库,稳固国本。”朱载坖答得干脆。

“那为何江南民怨沸腾?”

“因为动了某些人的奶酪。”朱载坖首视他,“顾先生,你是江南士林领袖,应当比朕更清楚——江南田赋,十成里能收上来五成,己是地方官能干。剩下五成,去哪了?被士绅隐占,被胥吏贪墨,被层层盘剥。朝廷要收的,本来就是该收的。如今不过是要把账算清楚,怎么就成了‘苛政’?”

顾宪成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这些他何尝不知?只是……

“陛下可知,江南士绅,也非都是贪得无厌之辈。”他艰难道,“许多人家,田产是祖辈辛苦积攒,代代相传。如今清丈一来,赋税骤增,有些人家……是真的要倾家荡产。”

“那就该倾家荡产。”朱载坖语气转冷,“顾先生,朕问你——若是一个商人,做生意时偷税漏税,被官府查出来要补缴,他会喊冤吗?若是武将,吃空饷喝兵血,被查出来要治罪,他会喊冤吗?为何到了士绅这里,隐占田亩、逃避赋税,就成了‘祖产’、‘辛苦’?”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