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停了手上针线,斜睨着他,嗤笑一声,“我算什么牌面儿上的人物,还能指使得动梁王手下的兵了?”
薛霖呵呵笑道:“他是我身边的亲卫,你是我的娘子,使唤他几回,又有什么不能行的?”
林素娘这回话也不想同他说,瞪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一个被梁王丢下的溃兵,都有亲卫了?
也就在自己面前充充大头,只看在他要去打仗的份儿上,先不揭穿他罢了。
见她不说话,薛霖只当她同意了,这才与她说起来自己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他方才说了几句,林素娘蓦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张开的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良久,她才仿佛惊醒回神一般,打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变了声的“老天爷啊——”。
林素娘顾不得旁的,将手上的针线筐掼到桌上,不理那针被震了出来,“滴溜溜”打着转。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出去将院门关了,又趴到墙角听朱婶子家院子里的动静,而后回到堂屋,将门合上。
“你这个……哎呀,你真是胆子大,不要命了吗?那么些山贼,朝廷的兵马都不曾打下来,要你去出头?”
林素娘压低着声音,语速极快的说着,问到了薛霖脸上去,气极了,又狠狠抬手往他背上甩了两下。
只是薛霖这硬实的脊背许是长年累月在军中训练,硬如铁坨坨一般,倒震得林素娘的手心发麻。
他一把扯过林素娘,将她和小石头一起揽到怀里,闷闷笑着。
“你还笑!这般大的胆子,你若出了什么事,叫我和石头以后怎么办……”
林素娘自认不是一个善变的人,但是自己的“原则”在遇见薛霖之后,却好似不再管用了。
昨儿夜里她还想着,薛霖嘴上说得再好,早晚也是要走的人,这一说要走,吭都不吭一声儿就没了踪影。
既缘分强求不来,自己就只当是一场大梦,往后和小石头该怎么过日子,就还怎么过。
可现下里情绪激动,竟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林素娘不由有些羞赧,幸而她伏在薛霖的怀中,才不叫他看见自己通红的面庞。
“朝廷的兵马打不下来,不代表我也打不下来。素娘,我马上就要回归军中,若是就这般留你和小石头在家,时时受着山贼的威胁,那我在外头打仗,又如何能静心杀敌?”
薛霖的声音沉静而舒缓,让林素娘的心慢慢安静下来,但还是不能原谅他自作主张去做这样危险的事。
她忍不住将手摸到他的腰间,狠狠的拧了一下——薛霖身上的肌肉太紧实,她的手抚在上头,像似调情一般。
薛霖只觉得心中一股热浪喷涌而出,鼻息不免都变得重了些。
“你,就算为着我和小石头,你也该保重自己,好歹惜命些,莫要再不管不顾的,想到什么危险的事情便去做了。”
林素娘感受到薛霖的呼吸加快,心跳亦跟着快了许多,说道:“你如今也是有家的人,有妻有子,凡事做之前,多些思量……”
许久以后,林素娘自屋中落荒而逃。
她红着脸往屋里狠狠瞪了一眼,“孩子还在呢,便不知羞。”
薛霖抱着一脸茫然的小石头出来,面上笑意温和敦厚,“劳烦素娘早些做饭,我自外头回来,累得不得了,今夜,要早早歇息才是。”
林素娘面上更红,啐了一口,也不理他,自顾自钻进了厨房。
薛霖带着小石头出了门,约了黄村正往陈老大家去。
原来都是几人约齐了去寻黄村正说事,自从崔桂莲闹了一回之后,几人便对她起了防备心,不管商量什么,都不肯再当着她的面。
黄村正心里有数,自不会说什么,可是对于自薛霖口中说出来那惊天动地的消息,却叫他愣怔当场。
“你可瞧得真了?果真是刀疤?”陈老大迫不及待问道。
刀疤是黑虎山贼匪的头领,他的脸上自眉而下到脖后,有一条狰狞的刀疤似长长的蜈蚣一般爬到耳后,叫人望而生畏。
多年以来,黑虎山贼匪在六合县作乱,占着易守难攻的山头,朝廷派兵多次攻打,也不曾使其动摇了根基。
反而是贼匪头子“刀疤”的悬赏金额一提再提,一升再升,到如今也没有一个人领到过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天价的赏银。
“若不是怕有漏网之鱼不在山寨里,说不得黄村正就能听到薛某人提着那人的一颗大好头颅去县里领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