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明白,太傅、张迁都是正直之人,即使太后不准追查,他们仍会当朝请旨,查出真相。上了这么久的朝,他至少也能看出来,如今的朝堂也是讲究诸方平衡,袁丞相位高权重,又是太后母家,若是袁家出了纰漏,会是其他势力乐于见到的。
而叶安自己也支持查下去,玉罗王子案已透露出浓浓的阴谋味道,叶安不认为袁丞相会作大死勾结玉罗,那就有可能是耶律雄反过来污蔑陷害。
叶安揉了揉眉心,对穆峥道:“耶律雄招出了袁丞相,若是不查,不论是袁丞相自己还是太后,都会惹人非议,朕相信袁丞相不会背叛大魏,派人调查也可还丞相清白。”
穆太傅感慨道:“陛下英明。”
他深知太后实际是关心则乱,一味阻拦是帮不上袁家什么忙的。
叶安思虑加重,又因穆离的指责而难过,说了几句话便有了明显的倦意。
穆辞温声道:“小安,还是歇一歇。”
叶安顺从地倚在他身上,穆辞给太傅一个稍候的眼神,扶叶安入房休息。
叶安被安置在榻上,昏昏欲睡。
穆辞任他抱着手臂,待叶安睡熟之后才又回到正殿。
穆太傅仍在等着他,待穆辞重新出来后,穆峥探究地问:“皇上怎么了?”
叶安难掩疲倦的样子是瞒不住的,只是连太后都不能透露,太傅处自然也不能,穆辞谨慎道:“只是微恙,太医已看过,过几日便好。”
穆峥道:“那就好,还有阿离……”
穆峥回想起这个不孝子也有些后怕。穆离胡言乱语可算是大不敬,他本想叫穆离跪地道歉,这不省心的竟然逃了,幸好皇上心胸开阔没有追究。
穆辞道:“皇上性子宽和,方才没有怪罪,往后便也不会责怪阿离,只是阿离那边,还请爹好好开导,以免酿成祸事。”
穆辞语气严厉,穆峥神色一凛,肃然应下。
穆离暗自神伤,出了宫漫无目的乱走一气,他觉得叶小安和他哥都背叛了他。
明明是他先喜欢的,到头来却也是他受人指责,他哥与叶小安都圆满了,只有他从头到尾都是个傻子,亏他还以为他们是受他的连累……
穆离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他受不了自己的蠢,迫切想一醉了之,恍惚走进一家店,随便扯着一个人便道:“酒在何处,给我酒,我要酒!”
这店却是一家绸缎庄,穆离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店主误以为他是喝醉来找茬的,命店里人将他推了出去,穆离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店主还啐了他一口。
穆离一心寻酒顾不得争辩,爬起来进去另一家店,又被赶了出来。
终于他到了酒馆,酒保见他虽满身灰土,衣服料子能瞧出来还算不错,应当给得起酒钱,如他所愿给了一坛烧刀子,穆离揭盖便饮,但他何曾喝过这么烈的酒,才一口就呛得泪流满面。
江菁路过小酒馆附近时,远远就听见有人在骂穿得人模狗样还拿不出酒钱,江菁以为是哪个流浪汉在骗吃骗喝了,谁知下一刻穆离便狼狈地被人推了出来。
江菁:“……”
怎么又是这个混账小冤家!
毕竟是朋友弟弟,江菁总不可能当没看见,认命地上前结了酒钱,扶起穆离。
“阿离,发生何事了?”
江菁拍拍穆离的脸。
穆离醉眼朦胧,看了好几遍才看清楚眼前的人,一身艳红的衣裙几乎要将他的眼睛烫伤,想起他拼命想要逃离的昭阳宫,处处也是这火红的颜色。
内侍们说,这是皇上特意命人布置的,自穆昭仪入宫之后,就未撤下过。
穆离咧开干涸的嘴唇笑了一下,紧接着眼里滚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