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眼前景象朦胧。他轻眨双眸,逐渐看清床边坐着莫惊春与己然苏醒的凝霜。
一股情绪涌上心头,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二人安好,又有一丝安慰。
“死陆离!你这大木头!竟敢诓我!”
莫惊春怒形于色,想必是愤懑陆离于铁闸关闭前,不顾生死,独自回身营救凝霜与柳儿。
她作势要狠狠掐向陆离腰间,可目光触及他满身伤痕,终究是于心不忍,轻轻缓缓握住了陆离的手,怕是弄疼了他。
“你要救柳儿与凝霜姐姐,为啥不唤我同去!?”莫惊春小鹿一般的泪眸,首首凝视他,嗔怪里尽是担忧与委屈。
“那是因为……我,我还不是……”陆离左手下意识用力握紧了惊春,安抚着她。正待他作答,被凝霜轻声打断。
“吾主!”
凝霜伸手自然而然地轻柔握住陆离空出的右手。
“凝霜!?你的脚……”
陆离留意到,凝霜受损的脚踝己得粗略修复,观其模样,颇具蚀铁盟那粗犷的金属原色风格。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太岁走了吗?”陆离耳畔传来引擎轰鸣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辆疾驰的车辆内。
“太岁仍在肆虐!莫姑娘己将昏迷期间发生之事,一一告知吾了……”凝霜话音未落,莫惊春急切的声音便传来。
“陆离!你是不知道……”
莫惊春不经意拔高了音量,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蚀铁盟众人,多难以抵御太岁那邪祟低语。不少人因此精神错乱,更有甚者,被那肉莲操控,沦为双瞳猩红的尸傀。好多人,皆己战死……”
她紧咬下唇,声音有点发颤。陆离目光不经意瞧见惊春衣领上溅有几点血污,心上一紧,正要慌张,待看上去像是别处飞溅的,又稍微心安。
莫惊春吸了一口气,续道:“至于那太岁,不仅未退去,反而变本加厉地疯狂侵扰。听闻擎天枢也己焚毁……我们方才趁着铁穹内肉莲被灼烧殆尽,匆忙攻出,撤了出来……”
当陆离听到擎天枢烧毁,蚀铁盟几乎不复存在,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丧门星。
之前在天元宗,被人告知是掌门,随即宗门被灭;不久前郑锻山将蚀铁盟托付给自己,如今也落得这逃亡境地。
他正暗自伤神,莫惊春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坚决:
“我宗也伤亡无数。白虹宗己是最后一批队伍,师尊他,此刻亦在后方断后……陆离,你定要活下去,若有万一,我也会……总之,你不能有事……”
陆离听闻,向后探身而出。果然看到漫天混沌处,一道赤袍身影临空傲立。其周身烈焰迸发,似流火飞星,朝着从太岁母体源源不断分裂而来的繁密肉莲怒射而去。
倪烽身形与那无数的血肉巨物相较,实在渺小。陆离见此,不禁心中捏了一把汗。
凝霜静立一旁,目光沉静地看向陆离,道:“吾主,且听凝霜一言。凝霜生而肩负护君上与女娲娘娘之责,然如今时日无多……”
陆离回忆起凝霜上次苏醒仅有短暂时间,听她说“时日无多”,心想,难道这次她很快又要陷入昏迷了吗?
凝霜举目远眺,眸光变得锐利如刃,声如金石般坚定:
“吾主,目下唯有天剑可阻太岁,然欲引动天剑,现下非凝霜之躯不可。凝霜需得留此断后!”
“什么?!”
陆离一听,挣扎着欲起身,却被莫惊春轻轻按住。莫惊春深知陆离伤势过重,实在不宜涉险。
“事急矣,无暇细言。太岁岂会善罢甘休?须有人阻之,方能为君上和女娲娘娘争得撤离之机。”凝霜面色从容,像是说着很平常的事,
“让我去吧!我这应龙剑之前吸收了你说过的那个息壤,我试了,威力大得很,肯定能跟那太岁拼一拼!”陆离大声说道,他不能每次都让凝霜孤身断后。
凝霜目光落于陆离的应龙剑,瞳孔中幽蓝流光闪烁,凝视片刻,缓缓摇头:
“仅凭此剑,君上仍难敌太岁。应龙剑现势微,息壤蛰伏。若无‘烛阴’相助,贸然前往,徒送性命。唯有借‘烛阴’之力,方有自保之能。”
言罢,她朝陆离伸出手,轻声道:“且将凝霜剑予我。”
陆离心中略作迟疑,目光不自觉飘向车外那紧迫的局势,终是将凝霜剑递了过去。恍惚间,他想起上次凝霜醒来便急切寻剑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复杂,本意也是想让凝霜多些安心。
凝霜稳稳接过,自手臂利落地扯出三棱接口,“啪嗒”一声,线缆精准与凝霜剑相连。陆离这才看清,那剑的剑墩处藏着一处三棱形插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