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ux。”魏尔伦重复,指尖悬停在那里,没有进一步侵犯,也没有收回。
少年与他对峙着,呼吸轻微。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偏移了几分,他才极轻、极模糊地吐出一个音节:“……ye。”
发音残缺不全。
魏尔伦直起身。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扭曲的满足感,如同藤蔓悄然缠绕过心脏。他拿起旁边盘子里的樱桃,递过去一颗。
少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颗深红色的果实,最终伸手接过,低头默默吃了起来,殷红的汁液将他苍白的指尖染上一点艳色。
夜幕降临时,魏尔伦发现少年靠着沙发睡着了。
书本滑落在地毯上,他蜷缩的姿势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童。
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他安静的侧影,神圣得不似凡人。
魏尔伦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老师的话,想起“驯化”,想起“掌控”。
但他看着这个连睡梦中都透着疏离感的存在,忽然意识到,或许不是他在驯化对方。
而是这个空白的、美丽的、如同月光下雪原般的造物,正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侵蚀他原本由任务和杀戮构筑的世界。
他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他那些鲜少波动的情绪,正不受控制地被这片“雪原”吸纳。
黑之十二号有没有被驯化,他不知道。
但他感觉到自己世界的轴心,正不可逆转地偏向那片冰冷的金色。
………………
魏尔伦合上那本《儿童心理发展指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封皮。
书是今早路过书店时,鬼使神差买下的。
魏尔伦抬眼,目光落在窗边。
黑之十二号正用手指蘸着杯中未喝完的水,在深色窗台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水痕很快蒸发,他继续重复,乐此不疲。
魏尔伦刚刚试图教他“窗戶”这个词,对方只是掀起眼皮,用那双空茫的蓝眼睛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专注于指尖的水渍。
不是不懂。魏尔伦几乎能肯定。
几天前,他不小心将一本书碰落在地,发出不小的声响。当时正在打盹的黑之十二号被惊醒,下意识吐出一个模糊但清晰的词语,是魏尔伦从未教过的,某种带着惊讶意味的短促音节。
等他彻底清醒,又恢复了那种对外界置若罔闻的状态。
黑之十二号在选择性地不回应。
这个认知让魏尔伦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被冒犯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的兴味。
这不是一块完全空白的画布,上面有着自己尚未解读的、顽固的底色。
“魏尔伦,你最近……”同僚夏布利靠在训练场的栏杆上,看着场内正在做基础体能测试的新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身上好像多了点……嗯……小宝宝奶味?”
魏尔伦没理会,视线掠过训练场,落在远处树荫下。
黑之十二号被允许在监管下进行有限的户外活动,此刻正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金色的发顶跳跃,整个人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静物画。
“说真的,”另一个声音加入,是负责情报分析的玛蒂尔,她顺着魏尔伦的目光看去,吹了声口哨。
“不过必须承认,你家那个‘小麻烦’,光是坐在那里,就够赏心悦目的。像个小天使,或者……橱窗里标价天文数字的定制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