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马拉美是下午三点准时按响门铃的。
他依旧顶着一头略显蓬乱的栗色头发,脸上带着那种仿佛永远用不完的灿烂笑容,手里居然还拎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马卡龙。
“bonjour!我们的小病号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嘛!”他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客厅,把点心盒往茶几上一放,毫不客气地在栗花落与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少年。
栗花落与一觉得,马拉美大概是整个巴黎公社里,除了兰波之外,最“特别”的存在了。
公社里的其他人,大多像兰波最初那样,或者更甚——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性格沉闷或冰冷,言语精简到近乎吝啬。
那是一种长期在任务、秘密和死亡边缘磋磨后形成的共性,仿佛鲜活的人性被刻意冷冻封存了起来。
栗花落与一第一次见到的兰波,便是如此。
兰波的“特别”在于,他竟会天真地试图在一个作为武器诞生的“人工特异异能体”身上寻找并塑造人性,将那些沉重的情感与希望寄托其上。
那么马拉美呢?他像一颗被错误投放在灰色调色盘上的荧光色颜料,格格不入,又扎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此刻,这位“荧光颜料”正对着栗花落与一喋喋不休:“听说你烧了好几天?唉,海边风大,下次让兰波给你裹严实点再去!不过你居然会自己跑出去玩,看不出来啊!”
他语速快得像扫射,完全不给别人插嘴的余地。
栗花落与一手里捧着一杯兰波刚倒的热水,小口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烦躁。他对这种性格跳跃、自来熟且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生物,简直束手无策。
大概是注意到栗花落与一眼神里的冷淡,马拉美夸张地垮下脸:“嘿!你这什么表情!我可是推掉了下午的文书工作,特意来看望你的!很够意思了吧?”
栗花落与一移开视线,盯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瞧,人总是既要又要,一边抱怨着被冷待,一边又主动凑上来。
兰波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栗花落与一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看似放松,但目光始终落在马拉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马拉美捏起一块苹果丢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抛出一句:“对了,我上周出的那个任务,好像看见了点……和你有关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兰波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什么任务?说清楚。”
栗花落与一也抬起了眼,看向马拉美,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他倒不是很意外,巴黎公社不会允许自己的“武器”被别人惦记或利用,有所发现是迟早的事。
“一个在民间小范围流传的……算是宗教组织?头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神神叨叨的,宣传什么‘新神降临’。”马拉美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不屑,“结果我在他老巢里,发现了这个。”
他比划了一下,“画像,不止一张。画上的人……金发,蓝眼,少年模样,虽然画工不怎么样,但特征挺明显。底下还标着‘黑之十二号’的字样。”
兰波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奇怪的是,”马拉美继续道,表情也正经了些,“据我们调查和那个头目交代,他们用这画像发展了少数几个‘信徒’,但所有见过画像的人,都没有选择复制或拍照留存,问起来也都讳莫如深,好像……看了就会忘,或者不敢记?我干掉那家伙后,第一时间把所有相关画像和资料都毁了。不过……”
他看了一眼兰波,“任务报告是我搭档写的,他按规矩记录了发现‘疑似与黑之十二号相关的邪教宣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