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浔恨得咬牙,拿起一个碟子就使劲往地上摔。
“摔!摔!好!好!不过了!”文秀红了脸,睁了眼,拿起一只碗,也使劲往地下摔。
劈,劈,啪,啪,屋里乱作一团。
“你到底想咋样?”修浔脸色紫胀,身体发颤,喘着粗气。
“我想咋样?”文秀冷笑道。“这不该是我问你吗?你干的好事!”
“那就分手。”修浔说。
“凭什么?”文秀怒道。“不分!不分!不分!”说着就随手抓起一只瓷碗使尽全力扔他,修浔躲闪不及,手下意识地张开,碗却重重地砸中头顶。
修浔大叫一声,手捂在砸中处,痛得嘴里直吸溜着颤巍巍的气儿。
文秀大惊失色,双手颤在胸前不住发抖,待上前看看。猛想起母亲被父亲压在身下毒打的情形,不由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修浔捂着伤处,惊异她竟如此狠毒。抬眼看她,惨白的脸,惊恐的眼,嘴里咽着唾沫,嘴唇张了几次又闭上,想说又不敢说,只得恨恨跺了一下脚,起身回屋,打开柜子,收拾衣物。
文秀一声不吭,退到墙角,眼睛直直的,缓缓蹲下来,蜷着身体,浑身哆嗦着。
“老店归你,那屋的东西都归你,我拿走我穿的用的,其他都归你。”修浔在里屋说。
文秀没听见似的,仍窝在墙角,一动不动,泥塑一般。
整理完衣物,修浔来到客厅,把放衣物的包袱放到沙发上。又望了望客厅柜子最上面的那格柜子。那里珍藏着带着她发味,她悄悄放在他手心里的天蓝色蝴蝶发卡;她说打一次就要想她一次的银白色打火机;她让戴着就要想她,不戴也要想她的深蓝色围脖,心里不由暖流四起。一想起她,一想起跟她在一起的情景,一想起那让人迷醉的天蓝色蝴蝶发卡,那泛着月光,银光闪闪的打火机,那这头是两颗串在一起的心,那头是紧紧相依的人儿,她叫心心相印的深蓝色围脖,心上就像有无数个熨斗,缝缝隙隙,沟沟坎坎,无一处不被熨得妥妥帖帖,无一处不感到暖洋洋、热烘烘、晕乎乎的,犹如处在仙境。而这儿,一切都让人烦闷、头痛。那一地的碎碗破碟,犹如他的心一样,被撕的一片一片。他不由又望了望那抚慰过他无数回的红色柜门。他常站在凳子上,打开柜门翻着,望着,摸着,想着,笑着,直到听到敲门声,才慌忙放好东西,闭上柜门。
这几日,晚上常做同样的噩梦。每每被惊醒,却不记得了,只记得梦秋一张冷漠、冰冷的脸,怎么叫,都不应,不认识他似的,每每惊得他睡意顿消,浑身冰冷。黑暗里,睁着硕大惊恐的双眼,直盯着天花板,浑身僵硬。
他有什么?值得她爱?想来想去,反反复复找寻不到。难道她不爱他?可在一起时,能感觉到的。就算不爱,又怎样?他已无可挽回、无可救药、死心塌地爱上她了。他恨不能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跟她在一起,看着她,听着她,嗅着她,吻着她,牵着她……可这几天,她手机一直关机,怎么回事?改变主意了?他心急如焚,一早出门,站在她单位门口,左等右等死等不见人。下了班,又在单位门口等她,还是不见。
第二天一早,他直奔她单位去问,说她这几天都没来。又跑到小区,伏在上次堆雪人之处,紧盯窗户,可恨客厅那蓝色窗帘严严实实。她在家时,总要拉开的。难道不在?又不在单位,去哪了?又为什么去?仰或根本在家?只是未拉,又是什么原因?心里千思万想,火烧火燎,直想冲进去。可——那——只好悻悻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往窗子看。那蓝色围墙依旧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纹丝不动。
“喵!喵!喵!”突然一阵猫叫,回头一瞧,一只黑猫,睁着两只黄眼,朝他不停地叫。看了几眼,觉得熟悉,猛想起在梦秋家时,喂过的,莫非是她?仔细一瞧,虽大了一圈,但那头顶的几缕白毛,让他认出她来。那猫颇通灵性,一跃到他面前,他蹲下来,轻抚着猫头,心想她尚记得他,梦秋又怎会这么快忘了?这儿终究不能久留,看了几眼猫,又朝客厅窗户望了望,仍是一片蓝,只得匆匆走了。
他又望了望棕红色的柜门,心想那些无论如何要带走,等文秀不在时一取。突然发现她竟蜷缩在墙角,瘦弱的身躯不停哆嗦着,上下牙齿打着颤,“打打打打”不断地响。
他忙跑过去,蹲下来瞧她。
“怎么了?”他边问边欲扶起她,她浑身冰冷,身体僵硬。
“不要打妈妈!”文秀哭道。
“什么?”修浔摇了摇她。
“不要不要我了好不好?”她睁开眼,哭道。
“我……你起来,咱们好好说。”
“不要不要我了好不好?”她仍说着、哭着,哀求似地看着他。
修浔眼睛猛眨着,憋回将出之泪,扭过头,瞅着沙发上的包袱。
文秀顺着他的眼光,愣住了。突然,疯了般,箭一样冲过去,紧紧抱在怀里。修浔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别过来!”她大声尖叫道。“别过来!”
她两步跑进屋里,把包袱扔到**,“啪。”地锁了门,拔了钥匙,紧攥手里,伸开双臂,横在门前。
“你要干什么?”文秀怒眼圆睁,喊道。“你要干什么?”边说边往后靠,钥匙越发攥得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修浔往前走着。
“别过来!”文秀疯了般喊道。“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