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秋提着两个饭盒,一个是仁杰母亲、刘叔的,一个修浔的。
“这次看你吃完才走。”梦秋说。她打开盒盖。这几日送来的饭,修浔基本没动。
仁杰猛地坐起,氧气管子也挣断了。
“走!”他大喊。“你们走!我不用……”随即昏了过去。
“医生医生!”三人慌声齐喊。
医生忙活半天,仁杰醒了。梦秋哄逼着修浔吃完饭,叫他出来。
“孩子怎么办?”她说。
这几日,她每天早早起来给他们做好早饭,送完马上又往单位赶,下班又急急忙忙给他们做好晚饭,开车送来。
“别做了,外面随便买点吃。”他说,仁杰母亲和刘叔也这么说。
“外面的饭能吃个啥?”梦秋说。又悄悄在他耳边说。“他们我才不管,我心疼你。”
他不让梦秋跑来跑去,可梦秋不但跑来跑去非自己做,而且每餐都尽心费力。她挺着肚子每天跑来跑去、忙前忙后,修浔很是不忍,可让他抛下仁杰,怎么可能?
她打开车后备箱拿出给他新买的一件厚厚的蓝色羽绒服。最近天越发冷,忙着仁杰的病,他只穿了一件大衣,没戴帽子,大衣领子也不高。他手冰凉冰凉的,忙给他换上,给他戴好羽绒服后的帽子,系上那条“心心相印”蓝色围脖。
“只要跟你在一起,”她躺进他的怀里,摸着围脖上织着的“心心相印”说。“怎么样都成。”
“我送你上车吧!”他吻吻她额头。
她舍不得他,更舍不得他整天这样劳累。
“你还有必要再待下去吗?”梦秋说。“医生说仁杰已脱离危险期了,他妈、刘叔也都在,况且他。。。。。他……”梦秋抬起头睁着大眼睛担忧地瞅着他那张憔悴、疲惫不堪的脸。
他的心不由揪了几下,仁杰已不把他当兄弟了,刚才那眼神……
“你别去了,”梦秋说。“免得他情绪激动反而对病情不好。”
“可……他恨他们。”修浔说。一想到照顾仁杰的人,都是仁杰恨的人,他心里就难受,而他又不能改变什么,现在自己和梦秋也被恨了,他愈发难受。
“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梦秋说。
“我真欠他的!”修浔说。
“欠什么?”她说。“说到底,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没有你,他这么多年没有一个真心朋友,他那么爱逞强,他不难熬吗?再说你为他难道做得还少吗?不是因为你,我才不理他!打我的时候,可从来没手软过!”梦秋眼里泛着泪花。
仁杰昏迷时,盼着他快醒。可时常,修浔心里有一道如闪电般迅疾的想法划过:不要醒来,就让他好好照顾仁杰,哪怕一辈子!他没醒,他们就还是兄弟,还像从前一样。当这种想法迅疾闪过,他又痛恨他的自私、卑鄙、无耻。
仁杰到底醒了,也度过了危险期,他由衷为他高兴,但同时,也为他难过。心爱的女人离开了他,最好的兄弟背叛了他,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身边却都是他恨的人。
“你真不去看你爸?”梦秋说。“驰叔天天打电话,不是你爸病情急的话,他不会……”
“我不会去的。”修浔说得很坚决,可随即扭过头去,不让她看他的表情。可梦秋怎会不知他的心?有几次,他梦里都叫着父亲。
“我怕你后悔,到时你又自己折磨自己了。”她心疼地望着他。
“他怎样跟我没任何关系。”他说。“我送你上车吧,快迟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梦秋哭了,摸着他那疲惫、憔悴不堪的脸哭道。“回家歇歇吧!”
他们难舍难分,她走开了,又回转过来紧紧抱住他。她愈发不舍,还想跟他呆一会儿,就说再看看仁杰就走。怕仁杰情绪波动,修浔轻轻扭动病房门把手,与梦秋轻轻地走了几步,只听仁杰母亲说:“你怎么一直对刘叔这个态度?从小到大,刘叔对你不好吗?”
仁杰冷笑几声,声音虚弱,却寒气凛人,他使劲全力,朝刘叔啐,可唾沫并未唾多远,嘴边掉了好些。
“儿呀!”母亲大哭道。“要遭报应的,要遭报应的!他是……”
刘叔忙上前欲挡住母亲。
“不!”母亲推开他。
“他才是你父亲!”母亲哭着说。
仁杰眼睛瞪大得骇人,一股热腥从心口涌将上来。他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出,一声大笑,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胸口、**、地上洒的都是。他大叫一声,指着他们的血糊糊的手指在空中颤着,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