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保住了。”医生说。
他冲进抢救室。
“孩子——”梦秋哭道。“我弄丢了。”
他攥住梦秋的手,泪也流了下来。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眼睛肿得像桃子,右腿缠满绷带,右脚肿得青紫,比左脚简直大了一倍,他恨不能去死。
“我丢了孩子。”她抓住修浔的手,哭道。“我丢了我们的孩子。”
“都是我的错!”修浔说。
“你走!”梦秋父亲拽住他胳膊大吼。
“不!”她泪水唰唰直流,猛地右手也过来,双手紧紧拉住他,疼得额头浸出汗来。
他忙把她扶着躺好,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梦秋住院的第三天。
“嗳嗨嗨!”文秀一进门就哭号。“我可怜的姐呀!咋成这样子了?这受得啥罪啊?心疼死我了。”
梦秋右腿小腿骨折和肋部被撞击的周围,阵阵如千万个被烧红、带电的钢针齐扎。呼吸稍重一点、急促一些就钻心的痛,加上失子之痛,真是有苦说不出,有痛喊不得。
“文秀,对不起。但爱谁——谁又决定的了?不知……多少世……业力牵引,让我——,你别……恨我,恨,只会伤害自己。”
她话一多,疼得额头又浸出汗来。文秀忙用手心在她额头缓缓揩了揩。
“这都是命。”文秀笑道。“没想到才几天,你就成这样了。哎……孩子也——”她停顿了一下,瞅着梦秋的脸,梦秋眼睛下面的肌肉颤动了几下。文秀心中冷笑一声,继续说。“孩子——”梦秋面容凝住了,脸色更显苍白,眼神呆呆痴痴。
“孩子——也没了。”文秀说,仍搜寻着梦秋脸上另她快慰的苦痛。
文秀的声音里,有一种喜悦的调。梦秋呼吸急促起来。修浔忙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握起她的左手。
“喝点水吧。”修浔边说边端来水杯,把放在杯里的折叠管子的管头轻轻往下一折,小心放进梦秋嘴里。
文秀恨不能打翻杯子,心里直骂她怎么那么不要脸。可有一瞬,她想自己躺在病**。
她抓住梦秋左手,另只手在梦秋手背、胳膊上不时摩挲着。
“我和小刘婚礼你们都没来,这可不对!过去的事,我早忘了,咱们还是好姐妹。我现在也有了,到时候,你们可要来吃满月酒啊!哎——”她又紧盯梦秋的脸,笑了笑说。“可惜你再要不了孩子了。哎——千万别想不开……”
梦秋紧抓她的手,瞪着眼睛,手颤得厉害。
“我以为你知道,我进来前问你的主治医生——”文秀满脸无辜。
梦秋眼睛瞪得浑圆,鼻孔抖索,大口呼吸着气,全身不住发抖,额头也红了。
修浔忙给她戴上氧气罩(她稍微好些时就坚持要他取下,她带那很不舒服。),边喊医生,边往医生办公室跑。
文秀不紧不慢起身。梦秋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更红了。她眼睛瞪得浑圆,嘴大张,嘴角流出黏液。文秀上身直挺,下巴扬起,如造物主俯视众生。罗梦秋,哼,哼!她一阵冷笑,你也有今天。张!张啊!怎么不张了?她的额,她的手,刚被她接触到的周围,已有红疹生出,文秀笑了笑,忽想起妈妈提着擀面杖从厨房奔了过来,在她头顶举起……
“给我!”妈妈喊。
妈妈气红的脸,粗长的擀面杖,让她害怕。可为什么光给哥哥?妈妈来了,哥哥哭声更大了。
“快给我!”妈妈急了,上手抢,她跑,妈妈的脸更红了,抓住她胳膊,擀面杖在她身上、背上、腿上胡乱打起来。她哭了,可妈妈不管她,还继续打她,还不停要她的冰棍儿给哥哥。她哭得更凶了,可妈妈还不管她,还来抢冰棍儿。她撕心裂肺地哭、在地上打滚儿,妈妈吼声更大了,还说要把她打死,还不停地来抢冰棍儿。为什么光给哥哥?她突然不害怕了,一下站起来,妈妈不爱她,她不哭了,把冰棍儿使劲摔地上。
冰棍儿摔碎了、粘了很多土,哥哥又哭起来,她抬起脚,把冰棍儿踩得稀巴烂,踩成碎渣渣。冰水溶进土里,碎渣上全是泥,一点儿吃不成了。哥哥哭得更凶了,她好高兴。
没有哥哥,妈妈就会爱她。没有罗梦秋,浔就会爱她,他们也已经结婚了。她摸着肚子,手不住颤着,而现在,肚里,肚里的孩子,就是,就是——她和他的了,她眼泪扑簌簌直掉。罗梦秋在病**痛苦挣扎,可她心里并没有畅快。罗梦秋毁了她的一切,毁了她——也许是再没有的幸福的人生。如果她就这么死了,便宜了她。
“家属出去。”医生说。
等到修浔走出门口,文秀笑着低声对医生说。“那女的可能是花粉过敏。”
急诊室门关了,帘子也拉上了,再不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梦秋了。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生,一个生死未卜。修浔扶着墙,踉跄地坐在急诊室门旁的座椅上。
“求求你!老天爷!让梦秋好起来!都是我的错,不要让她……换我吧老天爷!别让她再受一点儿罪了……”他闭起双眼,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死不了!”文秀冷笑道。“医生说都是硬伤。”
“对对对!我怎么忘了!”他说。可随即眉头又紧锁起来,慌张地说。“可她……呼吸——怎么——”
文秀恨恨地瞪着他,他那担心的样子,恨不能咬掉他几口肉,文秀侧身拿出湿巾擦着手心,斜眼看着他,擦没了,她放下心来。
“病房里那么多花。”她冷笑道。
梦秋花粉过敏,几乎每年开春,稍微粘点儿,脸上、手上、身上就出红疹,严重了哮喘,气上不来时很吓人。病房里的花是今天早上其他病床的亲朋送的,还在门口,离梦秋也远,还没顾得上,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