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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寻找(第2页)

“别胡想。老汉们过去进沙窝,一去好几天不回来的事情也常有,钱叔估计是迷路了。”此时的钱林不需要安慰,他需要一个家长,我爹如是认为,所以他得撑起钱家的希望,还有大家的希望。

林场大院里那辆蓝色的嘉陵摩托车是去年买的,自从史老汉中煤毒以后,我爹就暗暗下决心要买辆摩托车。这两年花棒的收益给了几家人底气,去年大家就商量着一起买了摩托。时下流行摆阔,但凡家底子殷实的人家都有一辆摩托车,也有那不稳重的,“嗖”一声从人群中穿过,故意博取别人的羨慕。但八步沙人买摩托车,比炫富更重要的一点却是方便、高效,去巡林的时候省事又省力。当然,要说有炫富的成分也无可厚非,沙窝窝里种树,过去是被多少人嗤之以鼻的事情,而八步沙人不但种活了树,还因为种树成为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对周边的村民们无疑是一种具有吸引力的引导。种树还能致富,原来这都是真的!八步沙林场因为这个,一度激发了村民们植树的热情。如果不出现今年的花棒毒蛾虫害,不出两年,土门镇也许会成为花棒的海洋了吧?

我爹几口扒拉完了饭,先出门来检查摩托车的油路。在八步沙的沙地里来来回回跑,摩托车的耗损格外严重。

我妈跟了出来,低声问“你说那钱叔能找到吗?我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爹一直是积极向上的人,不愿意听消极的话。听我妈这样说,我爹不高兴了,轻斥我妈“胡说啥呢?你的预感哪一次灵过?”

我妈瞪眼看过去“咋没灵过?你当初三番两次推脱着不去大林的公司,我就预感着你是铁了心要一辈子钻沙窝了。”

我爹不由得好笑,讥笑道“你拉倒吧,那回往娘家跑了,有没有预感到我不会去央你回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爹说的是1993年那场沙尘暴后,因为没去省城,而我妈跑回娘家又主动回来的那件事。这是我妈的软肋,一提起来我妈就受不了,就要和我爹呛呛一顿。

这一回我妈也不例外。她略有些恼怒,难怪奶奶当时说了一句“出门门槛低,进门门槛高”的话呢!那件事被我爹攥了小辫子,时不时提起来笑话上一回。我妈伸手在我爹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替自己澄清“哪一回我真跑了?还不是看着你成天吃苦受累不容易,回回都心软。”

我爹挨了不痛不痒的一下不以为意,整理好摩托车后起身对我妈说“思想觉悟提高了嘛!我不跟你闲扯了,这就招呼着找人去。你等一下回村里去看看钱婶去,老太太别给急出啥毛病来。”

我妈点头答应了,嘱咐我爹骑车慢一点。

我爹转头向办公室喊了一声,屋里的人纷纷出来,迎着朝阳骑车出门。太阳刚刚蹿出地平线,殷红如血。

我妈到钱家,进门就看见钱婶躺在炕上呻唤,两个儿媳妇在边上默默伺候着。村里人待客都是请到炕上,我妈被钱家妯娌俩让到炕上坐下。

钱林媳妇提了一下嗓音,对着昏昏沉沉的婆婆说“妈,高嫂子看你来了。”钱婶慢悠悠睁眼,浑浊的眼里顿时涌上希望“淑芳,你咋来了?是不是你钱叔有消息了?”

我妈微笑着安慰她“钱婶,您别着急上火。高山他们又进沙窝了,还说要请派出所的民警帮忙咧!夜里不好找,今儿白天一定能把我钱叔寻回来。”

钱婶的眼神黯淡下去,一行清泪滑过枯槁的面颊,哭诉着说“我黑里做梦,你钱叔穿的新崭崭一套衣裤,他跟我说要去见一个马什么的大人物,我就寻摸着他是回不来了。”

我妈僵住,“马克思”三个字瞬间冲上舌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是我爷爷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听说他们六个老汉当年按手印承包八步沙时还曾笑言,治不好八步沙没脸见马克思。此处的“马克思”没有任何政治成分,跟马克思喝茶就跟问孟婆要汤喝一个意思。多洋气的隐喻,又是多冷酷的黑色幽默。我妈担负着安抚钱婶的使命,还要含笑劝慰。

“钱婶,梦都是反着解的,我钱叔呀,一准好好的呢,您就宽心吧!”我妈握着钱婶干瘦的手说。

钱家妯娌也附和着,端了一碗荷包蛋递到了钱婶跟前。

钱婶慢慢地接过了碗,低头间一滴泪落进了碗里。我妈看不得人流泪,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难受,便急忙辞了钱家妯娌,走出了那方院落。

第二天黄昏,钱老汉终于被找到了。准确地说,是第二天天快檫黑的时候。在离着八步沙几道梁二十多公里的荒漠里,一株野生的花棒旁边,钱老汉倒卧着气息奄奄。钱老汉为什么会跑到八步沙外的荒漠里去?谁都不知道,谁也说不清楚。也许只有等钱老汉醒过来,自己告诉大家这个谜底了。

我爹指挥大家把昏迷的钱老汉抬上了派出所的吉普车。救人如救火,闪着警灯的吉普车吼叫着一路疾驰,直接把钱老汉送到了县医院。在决定谁陪着钱老汉去医院的时候,我爹作为场长责无旁贷,与钱家弟兄俩一起去了医院。临走时,我爹还不忘叮嘱大家,钱老汉昏迷的事先不要告诉钱婶,免得吓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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