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是章惇领衔,曾布、蔡卞、许將联名所上。
抬头写的是“尚书左僕射兼门下侍郎臣章惇等,奏为御名避讳事”。
他的目光往下移,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伏惟皇帝陛下,龙飞九五,御极当天。”
“圣讳所临,万方仰止。按《礼经》『入门而问讳之义,及本朝祖宗典故,御名之讳,当颁行天下,令中外避避……”
读到这里,赵似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避讳。
这是每一个新君登基之后,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所谓避讳,便是皇帝的名字,天下臣民都不能用、不能写。
行文遇到,要么缺笔,要么改字,要么用同音字代替。
若是有地名、官名、人名与御名相衝,统统要改。
这是礼制,是天子威仪的体现,半点马虎不得。
就像他这个名字——“似”。
这个字,实在是太常用了。
相似、似乎、近似、形似……翻开任何一本书,这个字遍地都是。
若真按规矩避讳,天下士子读书写字,动輒便要撞上御名,那可真就是苦不堪言了。
赵似放下奏疏,抬起头来,看向四人。
“朕知道了。”
赵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四位相公专程为此事而来,想必已经有了章程?”
章惇拱手道:“回官家,確有章程。依本朝典故,御名避讳,有旧例可循。”
“哦?”赵似微微挑眉,“愿闻其详。”
章惇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本朝太宗皇帝,初名匡义,后改名光义。”
“及登大宝,因『匡字、『义字皆常用之字,避讳不便,遂下詔,令天下避讳只避『光字,『匡字、『义字不避。”
“真宗皇帝,初名德昌,后改名元休,又改名元侃。及登大宝,因『元字、『侃字皆常用,遂改名恆。『恆字生僻,民间避之不难。”
“仁宗皇帝,初名受益,及登大宝,改名禎。『禎字亦生僻,民间避之不难。”
“英宗皇帝,初名宗实,及登大宝,改名曙。『曙字稍生僻,民间避之不难。”
“神宗皇帝,初名仲鍼,及登大宝,改名頊。『頊字生僻。”
“大行皇帝,初名佣,及登大宝,改名煦。『煦字亦不常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似身上,语气恭敬却不失郑重。
“此皆祖宗成例。新君登极,为体恤天下臣民避讳之难,往往改一生僻之字为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