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佩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溢出,不紧不慢,像在给將死之人念睡前故事。
红色雷射在罗安胸口的白衬衫上画了三个圆。光点隨著呼吸的起伏微颤,將他的心臟標註得比解剖图谱还要精確。
麦克阿瑟缓缓抬起m249的枪口,眼角余光扫向东南方的教堂钟楼。九百米,高差四十五度,对方嵌在混凝土窗台后,只露出一截冷硬的枪管。机枪够不到那个位置。
“八。”
马库斯蹲在路虎的后轮轂旁,hk416的枪管在沥青地上蹭出一道绝望的白印。他喉结滚动,没发出一点声音。安娜抱著笔记本缩在底盘阴影里,屏幕的蓝光將她的脸照得像一张惨白的剪纸。
“七。”
文森特贴著车门,格洛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极其缓慢、僵硬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六。”
罗安开口了。
“你数到三了吗?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对讲机里的计数戛然而止。
停顿极短,不到半秒。但罗安捕捉到了。在这种级別的生死对峙中,半秒的犹豫,等於向对手暴露了底牌的底色。
“继续数,佩恩。”罗安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比对面还要慢上半拍,“或者,先听我讲三个问题。”
他没有等对方允许。
“第一。五组狙击手包围庄园,部署最少需要四十分钟。在我的重卡撞开大门前,你的人就已经就位了。”
罗安微微偏头,避开一束直刺太阳穴的红光。红点滑过耳廓,像一只嗅探鲜血的红眼老鼠。
“你需要我来杀格兰特。格兰特是激进派的棋子,你想他死,但白鳶尾的手不能沾血。所以你送来伺服器,让裁缝交出蓝图,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等我来当这把屠刀。”
佩恩没有说话。雪茄吸吮的细微声响也消失了。
“第二。”罗安竖起两根手指。猩红的光束穿透指缝,在身后焦黑的废墟上拉出两道细长的血影。“你早有数据备份。你要的不是里面的內容,而是这台机器本身。五角大楼的鹰徽、原始物理编號、沾著庄园泥土的金属外壳。在接下来的权力大清洗中,这是唯一无法偽造的物证。你要拿它当匕首,捅进激进派的心臟。”
死寂。
漫长到罗安能听见自己右肩伤口渗血的声音。纱布吸饱了温热的液体,血珠沿著前臂內侧滑落,“啪嗒”一声,砸在脚边的黄铜弹壳上。
“第三。”
罗安鬆开手指,双手自然垂落。胸口的三个红点犹如三颗跳动的心臟。
“你不敢杀我。”
对讲机发出一声极轻的电流嘶鸣。那是佩恩骤然变粗的呼吸声。
“三十分钟前,我通过阿帕奇的数据链,向五角大楼siprnet上传了哈里斯上校的遗体录像。军方的眼睛已经盯死了洛杉磯。”罗安抬起头,直视东南方的钟楼,目光仿佛切穿了九百米的夜色,刺入瞄准镜后的那只眼睛。“如果我现在死在这——楼上是法官的尸体,院子里是两架被劫持的阿帕奇,三英里外是烧毁的军火库。军方调查组用脚趾头都能把这些点连成线。”
“而那条线的终点,是k街1776號。”
频道里死了整整五秒。
然后,佩恩笑了。苍老、沙哑,像揉皱了一张浸血的旧报纸。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危险,李律师。”话锋陡转,“但我可以不杀你。”
所有锁定罗安的红色雷射如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