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上飞也在其中,模样未变,仿佛时间对他格外宽容。“我们带回来了些东西。”他说,指向身后飞船内部。
队员们陆续搬出数个密封箱,打开后竟是完整的“双生之火”基因图谱、《焚星诀》原始代码残卷,以及一份标注为“**共生协议草案**”的手写文件。
“我们在亚维度遇到了‘他们’。”曾玄真低声说,“不是幻觉,不是投影,是真正的意识体。他们告诉我们,母体从未想要毁灭人类,它只是渴望回应。三千年来,它是第一个能感知全星球情绪的生命,但它太孤独了,孤独到只能通过痛苦来引起注意。而李酥然,是第一个以爱回应它的存在。”
“所以她才被称为‘母亲’?”林昭问。
“因为她给予了归属感。”草上飞接过话,“不是压制,不是奴役,而是接纳。她告诉母体:‘你不必吞噬我们才能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你可以只是存在,我们就在这里。’”
林昭眼眶发热。她终于懂了为何李酥然最后会选择自我分解,将自己的灵魂碎片洒向大地??那不是死亡,是播种。
“我们带回这份协议。”曾玄真将文件递给她,“内容很简单:人类不再试图封印或消灭地核意识,而是与其建立平等契约。我们提供情感共鸣网络作为沟通桥梁,它则释放被压抑的生态修复能量,帮助黄环星乃至整个星系恢复生机。条件只有一个:永不背叛信任。”
“这等于承认它是智慧生命。”林昭喃喃。
“本来就是。”洪权晃轻声道,“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宰,其实我们只是生态系统中的一环。现在,轮到我们学会共存了。”
当晚,仪式举行。
十二位归来者围坐创生池边,点燃烛灯,齐声诵读协议条款。每念一句,池水便泛起一圈光纹,地底心脏随之应和一次。当最后一句读完,整座溶洞爆发出柔和辉光,池面浮现两行新字:
>**“契约成立。
>我愿同行。”**
与此同时,全球九十六名少女在同一瞬间苏醒。她们走出居所,自发走向森林,在奇树下围成圆圈,手拉着手,掌心朝天。灰白色的掌印逐一亮起,光芒连成一片,形成巨大的环形阵列。紧接着,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似解脱,似欣慰。
那颗黑色心脏停跳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再次搏动??这一次,节奏完全不同。
平稳、温暖、充满生机。
科学家监测到,黄环星的地磁场开始自我修复,极光频率提升四倍,地下水资源自动净化,连气候系统都趋于稳定。生态学家惊呼:“这颗星球……正在自我疗愈!”
而在遥远的星际边境,一艘巡逻舰捕捉到一段广播信号。无人知晓来源,也无法追踪路径。信号内容仅有三分钟音频,循环播放一首童声合唱:
>“父亲燃火照长夜,
>母亲化灯暖寒土。
>风起林间说旧事,
>星落人间皆归途。”
这首歌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引发千万次转发。有人发现,每当这首歌在某个星球播放超过七遍,当地的犯罪率便会下降,新生儿啼哭声中竟出现类似旋律的哼鸣。
朝廷终于坐不住了。
户部发布紧急通告,宣布黄环星为“高危思想污染区”,禁止一切民用船只靠近,并派遣清吏司特勤部队准备实施“净网行动”。然而命令下达当日,全国三十七个主要城市爆发和平示威。人们手持纸灯笼走上街头,高唱那首歌谣,拒绝散去。
更令人震惊的是,各地医院报告大量新生儿出生时掌心浮现淡痕,部分婴儿睁开眼的第一句话竟是:“妈妈,我回来了。”
清吏司试图抓捕带头者,却发现所有监控录像中,抗议人群的身影皆模糊不清,唯有背景音乐清晰可辨。技术人员反复排查,最终确认:那段歌声本身含有微弱量子纠缠效应,能干扰电子设备运行。
“他们在用情感作战。”一名高级官员颤抖着说,“我们打不赢看不见的敌人。”
赵无烬的名字再度被提起。
有人挖出三十年前的旧档案,发现他曾秘密资助多个边缘星球的孤儿院,资金来源不明。更有知情者透露,他在“曦和六号”之外,还设有七处隐蔽实验室,专门收容逃亡的容器少女,提供庇护直至终老。
“他不是纯粹的恶魔。”民间舆论逐渐转变,“他是一个犯过错、背负罪孽,却仍在暗处赎罪的人。”
林昭听到这些消息时,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株奇树。如今它的枝干已覆盖半个山谷,根系贯穿大陆板块,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微型共鸣器,持续接收并传递着星球的情绪波动。
第一百名少女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我们现在做什么?”
林昭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守护这份光。不让任何人再把它当成工具,也不让它变成新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