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日记最终没有合上,它静静躺在窗台,在风来时轻轻翻动纸页,像呼吸。阳光穿过泛黄的字迹,照出细小的尘埃在空中浮游,如同未落定的记忆。院子里的向日葵已长到半人高,叶片宽大,脉络清晰如掌纹,每一片都朝着太阳的方向微微倾斜。猫蜷在屋檐下的竹篮里打盹,尾巴偶尔一甩,赶走落在鼻尖的飞虫。
林野坐在老藤椅上修理一台旧收音机,螺丝刀卡在接缝处,他用力一拧,忽然“咔”地一声,外壳裂开一道细缝。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收音机背面用铅笔刻着的一行小字:“别修了,让它坏着也挺好。”那是苏晚前些日子写的,带着点玩笑意味,却又透着某种深意。
“坏掉的东西,未必就该扔。”他低声说,像是回应她,又像是说服自己,“有时候,正是这些裂缝,才让光透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促,像是有人一路小跑而来。小女孩出现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颊通红,额头上沁着汗珠。“林哥哥!广播站收到信号了!”她气喘吁吁地说,“不是普通的信号……是摩斯密码!从西伯利亚那边传来的!”
林野猛地站起身,收音机被搁在一旁的木桌上,零件散落。他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短促与长延的符号组合。苏晚也闻声走出厨房,围裙还没解下,手上还沾着面粉。
“译出来了吗?”她问。
小女孩摇头:“我只认得开头几个字母……好像是‘L-Y’,你的名字缩写。”
林野的手指迅速在纸上滑动,脑海中自动转换着点与划的节奏。他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仿佛怕惊扰了这段穿越千里的低语。片刻后,他念出整段内容:
>“L-Y:
>冰封之路已启。
>七号哨塔有人守夜。
>带火种来。
>??X。”
“X……”苏晚喃喃道,“是许沉舟?”
林野点头,眼神骤然锐利。“他不该活着的。”十年前,许沉舟是“边界计划”中最年轻的加密员,年仅二十二岁,精通冷战时期遗留的军用通讯协议。他在一次数据转移中被捕,官方通报称其“拒捕自尽”。可如今,这个代号为“X”的信号再度出现,使用的正是他们当年约定的紧急联络码??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暗语体系。
“这不是恶作剧。”林野将纸条翻来覆去地看,“摩斯码的节奏有个人特征,就像笔迹。这是他独有的停顿方式,错不了。”
苏晚沉默片刻,转身走进里屋,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手稿、几枚烧毁边缘的U盘,以及一部早已停产的老式电报键。她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拿起铅笔写道:
>“若你尚存,请以‘春日’为引,奏三遍副歌前两小节。”
她将这张纸扫描成二维码,上传至“回声计划”的离线网络节点之一??位于青海湖畔一座废弃气象站内的太阳能服务器。整个过程无需联网主干网,而是依靠志愿者接力式的无线跳传,最终送达北方边境的某个中继站。
三天后,回复抵达。
不是文字,不是音频,而是一段极简的音频文件,仅有四十五秒。背景是风雪呼啸,夹杂着金属敲击的清脆声响,像是有人在冰面上用工具敲打节奏。林野戴上耳机,闭眼聆听,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拍轻点桌面。
突然,他睁开眼,一把抓起吉他,调准音后开始弹奏《春日来信》副歌的前两小节。一遍,两遍,第三遍??当他弹到第三个重复时,录音中的敲击声竟与琴弦共振,严丝合缝。
“是他。”林野声音发颤,“他在用冰层当导体,把声音变成震动波,顺着冻土传递信号。这根本不是求救……这是导航。”
“他在指引路线。”苏晚立刻明白,“他说‘冰封之路已启’,意思是北纬48度以上的永久冻土带出现了短暂解封窗口,某些地下通道可以通行了。”
“那些通道,”林野缓缓道,“是当年我们用来转移证物的秘密路径。有一条直通蒙古高原与西伯利亚交界处的废弃军事基地,周临埋藏手抄本之前,曾在那里中转过三次。”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当晚,林野写下一封加密指令,通过“双生火”系统的多重跳转节点发送给分布在欧亚大陆的七支行动小组:
>【代号“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