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澄清自己,又维护宗门尊严,将难题抛给掌教师尊和试图浑水摸鱼者。
掌教师尊深深看她一眼,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上威严,压下所有杂音:
“清弦之言,不无道理。事关重大,不可仅凭片面之词与模糊影像妄下定论。玄天门李长老所疑,宗门自会详查。”
李长老身旁,一位赤霄宗的红脸长老忍不住插话:“掌教真人!即便勾结之事有待查证,但沈峰主与魔尊牵扯过深,已是不争事实!如今魔域动荡,幽冥教虎视眈眈,‘烬’组织余孽未清。沈峰主身居要职,若因私情影响判断,或……或心向魔道,后果不堪设想啊!”
金光洞一位瘦高道人也附和:“不错!即便沈峰主本心向正,但情之一字,最易蒙蔽灵台。我等并非不信沈峰主,实是为仙道大局、为昆仑清誉着想!”
又有几个小门派代表低声议论,目光闪烁。
沈清弦心往下沉。这些人看似“顾全大局”,实则以“可能”的风险施加压力,比直接指控更难应对。
掌教师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沈清弦身上:“清弦,你与魔尊之间,无论原因为何,牵扯已深,此为事实。众位道友所虑,亦不无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为避嫌,也为让你暂离纷扰、静心思过,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你便暂留玉虚峰后山‘静思崖’,非令不得出。”
静思崖,实为软禁。这是掌教在压力下的平衡与保护。
“至于清弦峰事务……”掌教师尊略一沉吟。
沈清弦的师妹林婉忍不住踏前一步,急切道:“师尊!师姐她……”
掌教师尊抬手止住她,继续道:“清弦峰事务繁杂,峰主不在期间,由本座亲自过问,日常诸事,暂由清弦峰执事长老协同处理。林婉,你身为清弦亲传师妹,熟悉峰内事务,便从旁协助执事长老,遇有不决,可直禀本座。”
这个安排既避免了将清弦峰交给外人引来的非议,又通过林婉这个“自己人”保持了对峰内情况的掌握,同时掌教亲自过问彰显了重视,堵住了悠悠之口。
林婉一愣,随即明白师尊深意,连忙躬身:“弟子领命!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师尊与师姐信任!”
玄天门李长老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安排不甚满意,但掌教师尊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强行要求撤换峰主或交给他们“监管”,只得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沈清弦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她知道这已是在当前局面下,师尊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她平静应道:“弟子遵命。”
“此外,”掌教师尊目光微凝,看向沈清弦,“关于魔尊凛月,她如今身在听雨楼。云大家虽为中立,但魔尊终究是魔域至尊,重伤滞留仙道势力影响范围之内,恐生变故。清弦,你既与其有所牵连,便由你传讯听雨楼,请云大家酌情,或劝其离去,或……将其暂时禁锢,以待仙魔双方共议处置。此非命令,乃是为师建议。如何行事,你可自行斟酌,但需给宗门、给仙道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看似将难题抛回给沈清弦,实则给了她转圜空间——“自行斟酌”,且是“建议”而非“命令”。但又明确要求“给交代”,压力仍在。
沈清弦心中明镜似的。她再次行礼:“弟子明白,谢师尊周全。”
她知道,这只是风暴的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而此刻,她最担心的,却是千里之外漱玉谷中,那个正在与自身疯狂力量搏斗的人,以及……师尊那“劝离”或“禁锢”的建议。
她该如何“斟酌”?凛月如今的身体状况,离得开听雨楼吗?禁锢?云梦辞会答应吗?仙魔共议?那恐怕是另一场针对凛月的审判。
路,已然踏上。而壁,也已立在前方。破壁之法,或许不在昆仑山,而在那遥远的北荒,以及……两颗布满裂痕、却仍在微弱跳动着、试图靠近的心。
殿议暂歇,众人散去,各怀心思。沈清弦在两名执法弟子的“护送”下,前往后山静思崖。路过林婉身边时,林婉红着眼眶,低声道:“师姐,你放心,清弦峰有我!你……你保重!”
沈清弦轻轻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婉儿,留意峰内动向,尤其注意是否有陌生面孔或异常传讯。若有急事,可按我教你的方法联系广寒宫月清遥师姐。”
林婉重重点头。
走在通往静思崖的冷清山道上,沈清弦抬头望了望被高耸山崖切割出的狭窄天空。怀中有两枚玉符微微发热。一枚是联系听雨楼的,另一枚……是当初凛月给她的、那枚绣工拙劣的桃花香囊中暗藏的、极其隐秘的联络符。她从未用过,甚至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此刻,这两枚玉符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该传讯吗?传什么?
而此刻的漱玉谷,凛月终于在第七十三次尝试中,成功在那个“凝滞”的瞬间,以自身微弱的意志,如同清风拂过水面般,轻轻“拨动”了一丝冰焰的流向,让它稍微偏离了原本要冲撞奇毒的路径。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立刻就被更强大的力量洪流吞没,但那一瞬间的成功,和随之而来的、反噬痛楚的微弱减轻,让她灰败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亮!
她做到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迫不及待地抬头,看向姬霜晚和慕昭,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就在这时,姬霜晚怀中的一枚玉符亮起。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抬头迎上凛月期待又困惑的目光,轻声道:
“是昆仑沈道友的传讯。”
凛月眼中的光亮,瞬间凝固。
路与壁,相隔千里,却在这一刻,通过一枚小小的玉符,再次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