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被子边缘划出一道柔和的暖金色。
温书仪先醒了。
她侧躺着,看着枕边还在熟睡的女孩。随枕星睡得很沉,脸颊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灰色的兔子帽不知何时掉到了枕边,几缕黑发散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这张脸,温书仪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在花店时礼貌乖巧的模样,在厨房为她煮粥时认真的侧脸,在临市酒店里红着眼睛给她涂药时颤抖的睫毛,还有昨天在商场试衣间外,戴着兔子帽转头看她时亮晶晶的眼睛。
每一帧都很清晰。
温书仪想起自己曾推断过的那些事,这个女孩在现实里,大概也经历过很多次否定吧。那种对认可的渴望,那种小心翼翼试探着伸出触角,一旦得到一点点温暖就紧紧抓住不放的样子,太明显了。
就像她自己,在这个被设定好的世界里,也曾渴望过某种“真实”的触碰。
所以她不忍心。
不忍心对随枕星太苛刻,不忍心用冷硬的态度去回应那份笨拙的真诚。她可以像之前那样,继续扮演温柔体贴的“温姐姐”,给这个似乎总在现实里碰壁的女孩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但是……
温书仪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蜷起。
但是她也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放任了这份温柔,一旦真的卸下所有防备去回应,等到随枕星再次离开时,她要怎么办?
那三天的空白,像一道刺眼的疤痕,时刻提醒着她:你只是她虚拟世界里的一个选项,不是必选题。
就在这时,随枕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瞳孔还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温书仪脸上。然后,那双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朦胧的、依恋的光。
“……温姐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软的。
温书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看着随枕星慢慢凑近,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女孩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有纯粹的渴望。
温书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随枕星又靠近了一点,然后,很轻很轻地,用鼻尖蹭了蹭温书仪的唇瓣。
只是一个短暂的、羽毛般的触碰。
然后她退开一点点,鼻尖转而贴上温书仪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动作,从临市酒店那个夜晚开始,在每一次亲密时刻,在每一次想要确认彼此存在的时候。
温书仪闭上了眼睛。
心脏像被温热的潮水淹没,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能感觉到随枕星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脸颊,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薰衣草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这个女孩……
这个在现实里可能从未被好好珍惜过的女孩,现在正用最纯粹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依赖和喜欢。
而她,一个连存在本身都值得怀疑的虚拟角色,凭什么承受这样的真心?
又凭什么……敢去回应?
温书仪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随枕星正看着她,眼神干净又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一瞬间,温书仪几乎要妥协了。
几乎要对自己说:算了,就放任这一次吧。哪怕明天她就会离开,至少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可是“几乎”终究不是“完全”。
在最后关头,温书仪抬起手,轻轻遮住了随枕星的眼睛。
“……唔?”随枕星发出困惑的声音,但没有躲开。
遮住这双眼睛,是因为温书仪不敢再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