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联盟中有人求情,玉素琯是百年难出的天才,这么死了对降妖师来说,是一个损失。
更何况,玉氏千年望族,树大根深,在联盟中举足轻重,岂会真的坐视自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就此凋零?
一场隐秘的交易与博弈在暗潮中完成。
玉氏长老出面,为玉素琯的“罪行”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玉素琯并非本心堕落,而是道心不稳,被那狡猾的狐妖以秘术蛊惑,以致神魂颠倒,行差踏错。
简而言之,她是“受害者”,是“被妖术所迷”。
这个理由,保全了玉氏的颜面,也给了联盟一个台阶。
只要玉素琯亲手杀了狐妖,那就可以自证道心,过往罪责可酌情减轻,玉氏与联盟愿给她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既是降妖师联盟给她的一个台阶,也是给她的一个惩罚。
无论玉素琯如何选,狐妖必须死。
为了让玉素琯死心,玉氏联合其他降妖世家定下血誓,就算狐妖有神仙庇佑,也要生生世世追杀到底!
他们,要诛她的心!
当玉素琯缚着千千踏入玉氏山门的那一刻,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便如影随形。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曾惊才绝艳,却一朝行差踏错的天之骄女,终于在规则面前低了头,选择了那条被精心粉饰过的“回头路”。
于是,通往锁妖塔的森严甬道,为她一路敞开,无人阻拦。
他们需要亲眼见证,看她如何亲手斩断那不该有的“孽缘”,又如何用这份血淋淋的“忠诚”,为自己重新戴上枷锁。
他们以为她别无选择。
但他们错了。
在这场别无二选的抉择之中,玉素琯从来不打算做选择。
降妖师与妖兽不共戴天,这是横亘千古的铁律,她无力也无意去撼动。
然而,规则之外,人心之内呢?
那条既定的“生路”与“死路”之间,难道就真的没有缝隙,容不下第三条属于她玉素琯的路?
她要凭自己,硬生生在这绝境之中,劈开一道生天!
来到锁妖塔前,玉素琯抱着千千转身对着身后的“空气”道:“一会儿动静闹得有些大,还请替我护法。”
她立于高耸的塔阶之上,俯瞰下方隐约聚集的人影与绵延的玉氏殿宇,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淬着寒光,那其中翻涌的,是近乎孤注一掷的笃定与疯狂。
隐身于侧的孟疏,虽不知道玉素琯打算做什么,但能确定她真的不会害了千千。
“你且去。”她道。
“往后,你。。。替我多照顾她。”话落,玉素琯抱着千千转身走进了锁妖塔。
。。。。。。
塔内,是另一个世界。
扑面而来的,是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冷妖气,混杂着无数大妖陨落前留下的滔天怨念,在狭窄的螺旋阶梯间永恒回荡。
空气粘滞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冰冷的刀片,切割着肺腑。
越往上,那股源于同类的痛苦与暴戾气息便越是汹涌澎湃,如同无形的地狱之火,灼烧着灵魂。
千千身为妖族,对此感知尤为敏锐清晰。
甫一进入,她便如同被抛入深海,窒息感与源自血脉深处的惊惧让她几乎昏厥,四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窥视,有无数凄厉的哀嚎在耳边尖啸。
她的神智在这无边无际的负面能量冲击下,逐渐模糊涣散,只能本能地蜷缩,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个唯一熟悉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仿佛漫长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