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素琯的脚步终于停下。
塔顶。
空间出乎意料地狭小,仅有两丈见方,空无一物。
唯有脚下那整片以秘法阴刻,线条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符阵,覆盖了每一寸地面。
幽暗的天光透过琉璃床洒下,泛着冰冷死寂的灰白色泽。
玉素琯小心翼翼地将几乎瘫软的千千放置在符阵正中央。
塔顶的罡风吹拂得更猛烈,几至挟人而去,反倒让千千稍微清醒一些。
她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迷蒙地向前望去。
玉素琯背对着天窗透下的那束惨淡光柱,身影逆光,轮廓分明。
她缓缓抽出了从未离身的青霜剑。
剑身出鞘的轻吟在死寂的塔顶格外清晰,流转的寒光如秋水凝霜,冷冽逼人。
下一瞬,千千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青霜剑朝着自己主人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破开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千千耳中,却如九天惊雷炸开!
“你!你在做什么!?”
千千失声尖叫,她想要伸手阻止,却因为捆妖索而动弹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截冰冷的剑锋,一寸寸没入玉素琯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刃与伤口的缝隙,迅速涌出,染红了玄色的衣襟,滴落在脚下灰白的符阵线条上。
玉素琯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如纸。
然而,她的眼神却亮得骇人,没有半分迟疑与退缩。
她强提着一口几乎涣散的真元,右手飞速掐动诀印,左手并指如刀,按在剑柄末端,以秘法牵引。
心头精血——最本源最炽热,蕴藏着修士毕生修为与生命精华的血液,被强行从心脏伤口处引出,化作一道细细的殷红血线,蜿蜒流下,精准地注入脚下符阵的起始纹路之中。
那些阴刻在地上的符文被鲜血染就,逐渐从灰白变成殷红,好似恢复生机一般。
玉素琯的脸色越来越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掐诀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随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注入,整个符阵被彻底染红,在幽暗的塔顶散发出妖异而璀璨的血色光芒,仿佛一颗被唤醒,正在缓慢搏动的巨大心脏!
千千瞪大了眼睛,泪水早已决堤,疯狂滚落。
她看着玉素琯胸口那片刺目的血红不断扩大,看着她的生命随着鲜血汩汩流逝,巨大的恐惧与心痛几乎要将她撕碎。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地哀求:“玉。。。玉三。。。停下!快停下!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玉素琯大量失血,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但她靠着玉氏秘法封住心脉,暂时稳住生机,此时仍旧可以行动如常。
她转头看向疯狂挣扎的千千,笑得肆意又畅快,轻声道:“当然是斩心魔啊!”
他们说,她玉素琯道心蒙尘,与妖为伍,是生了“心魔”。
心魔,心魔,何由心魔?又如何斩去?
先要杀身成仁,断生葬魂。
而后浴血重生,功成名就。
他们要她断狐妖的生,成自己的名。
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