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风惊魂未定,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听到“哗啦”一声轻响。他僵硬地低头,看清了自己脚踝上的两根铁链,依旧锁得牢牢的,生怕他跑了。
床角的青豆似乎彻底清醒了,扭动着比之前又圆润了一圈的身体,慢悠悠地地再次爬了过来。
这次,它像缠在斐献玉小臂上一样,熟练地缠上了谢怀风的左小臂。
谢怀风只感觉手臂上传来清晰的、越来越紧的束缚感。
青豆紧紧绞着他的小臂,原本只是松松盘绕的姿态,因为自身重量增加,不得不变成了牢牢的绞缠,生怕自己掉下去似的。
手臂里血的流通似乎都变得迟缓了,谢怀风这才想起,昨晚临睡前斐献玉还皱着眉捏了捏青豆明显粗了一圈的腰身,不满道:“明明控制了它的饭量,怎么还是越吃越胖,越长越沉,以前盘手腕上刚好,现在非得绞紧了才挂得住。”
他当时还觉得斐献玉夸大其词,一条小蛇能有多大劲?现在谢怀风只想把这句话吞回去,这蛇的劲确实大。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没被缠住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青豆三角形的脑袋,试图将它从自己手臂上“摘”下来。
入手是微凉滑腻的触感。青豆似乎有些不情愿,扭了扭身子,但还是松开了些。谢怀风趁机将它整个扯了下来,放在一边的床褥上。低头一看,自己左手小臂上,已经浮现出一圈清晰的、微微凹陷的勒痕。
谢怀风:“……”
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又看了看青豆,最后目光落回身旁空空的位置,心里埋怨斐献玉为什么不把青豆带走,留下来专门祸害他么?
谢怀风觉得要是斐献玉养个小猫小狗,自己肯定乐意照顾,可偏偏养了这么一条握在手里滑不溜丢,摸着冰冰凉凉,身上带着剧毒的蛇,他怎么看怎么都怜爱不起来。
斐献玉的爹是个疯子,但是谢怀风的娘和妹妹却是正常人,原本两个人没见到谢怀风时,一直对斐献玉十分警惕,自从昨天见过谢怀风后,才对斐献玉放下心来,觉得他真是人长得好看心又善,不仅给谢怀风一份差事做,还愿意将她们一块接回来,好让他们一家人团圆。
“斐公子,你可真是顶顶好的菩萨啊。”
谢怀风的娘看见斐献玉又提着东西过来,连忙拒绝,“但是这可使不得,你肯让我们母子三人团聚,我就已经对你感知不尽了,我是个地里干活的粗人,嘴笨,不知道怎么说,斐公子要是有能使唤我这个婆子的话,尽管开口。”
斐献玉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这点东西算什么,不必客气,要不是你将谢怀风捡回来,我也得不到谢怀风这么好的阿……”
话到一半,斐献玉硬是把阿伴两个字咽了回去。
“是啊,怀风这孩子又勤快又能干。”
这人一上了年纪,回忆起当年的事就容易絮叨,“那时候我背着怀盈上山捡柴火烧,发现树底下有个一个小孩,那么冷的天里,他就穿着一身单衣,脚上也没穿鞋,冻得浑身打颤。”
斐献玉不是个喜欢听别人絮絮叨叨的人,但是他好奇谢怀风当时是怎么被捡回来的,于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谢怀风的娘讲述她是如何将谢怀风捡回来的。
“更可恨的是还拿拴畜牲的链子把孩子拴在树上,这不是明摆着不让这孩子活吗,真是丧尽天良!”
斐献玉原本听着挺入迷,在忽然听到谢怀风被拴树上时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打断她,急忙问道:“拿绳子拴的?”
谢怀风的娘抿着嘴摇头,“绳子不结实啊,拿那两指粗的铁链子,就是门口拴狗用的那种,我说这孩子怎么傻,不知道跑呢,合着是跑不……”
拿铁链子拴的?
斐献玉心里咯噔一下,回想起谢怀风醒来看到脚上链子时剧烈的反应,以及后来各种哀求他解开链子,自己都觉得他是想逃跑,所以不为所动……
后来谢怀风退而求其次,想让自己给他把链子延长一点,自己答应了,结果谢怀风真跑了,然后自己又给他多加了一根链子。
今天早上刚起来的时候,他还用链子把谢怀风锁起来了。
谢怀风的娘絮絮叨叨地讲着,斐献玉已经神游到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只有谢怀盈察觉他脸色不对劲,连忙拍了拍她娘,让她不要讲了,斐公子脸色不对劲。
谢怀风的娘连忙闭上嘴,看着脸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斐献玉,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道:“斐公子,我这婆子上年纪了话多,对不住了。”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没做完,我就先告辞了,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就吩咐他们。”
说完便连忙走了出去,留下谢怀风的娘和妹妹面面相觑。
“怀盈,娘是不是说错了……”
谢怀盈安慰道:“没呢,娘你想多了,斐公子肯定是有事忙,这才走得匆忙。”
斐献玉没想过谢怀风竟然有过小时候被拴在树上,差点被活活冻死的经历,难怪他第一次发现被自己拴着的时候那么崩溃……
他快步往家走去想给谢怀风解开,但是这个时辰了,谢怀风应该早醒了,可能早就看到脚上的链子了。
斐献玉回去时,谢怀风正在擦拭着屋里那张两个人吃饭的小木桌。脚踝上那两根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谢怀风抬起头,见斐献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他愣了愣,放下手上的活,有些迟疑地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看着那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