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4章 第一次边境勘察（第2页）

他看见一条公路——应是从高平通往茶灵方向的干线。路面为黄土，不算宽阔，但足可通行卡车。公路在山间蜿蜒，有几处明显的急弯。

在其中一处弯道的高点，他发现了更大的工事。那非简单火力点，而是一个混凝土结构的永备工事，露出地面的部分有多个射孔。工事周围有清理过的开阔地，形成了火力覆盖区。

“永备工事，”刘兴启说，“控制公路拐点。可能配备重机枪或迫击炮。记录：方位角128，距离约八百米。”

冯仁昌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法式风格。可能是法国人遗留，经加固。此类工事难啃。”

刘兴启点头。他明白，此类工事将在未来战斗中造成多大麻烦。炮火难首接摧毁，步兵接近时将暴露在交叉火力下。须有特殊战术——或需工兵爆破，或需火焰喷射器。

正思忖间，公路上出现动静。两辆卡车从南边驶来，车厢以帆布遮盖，看不清装载何物。卡车在工事前停下，几名士兵自工事中走出，与司机交谈数语，随后搬下几个箱子。

“补给车队。”刘兴启说，“每周几次？若有规律，可推断驻军规模。”

他继续观察。士兵们搬完箱子后，卡车继续向北驶去。在望远镜中，他能看见车厢帆布下露出一角——是沙袋。他们在向前沿运输建材，说明工事仍在加强。

此时，突发一事。

一名越军士兵似乎朝他们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刘兴启立即停止动作，屏住呼吸。那士兵盯着这边看了几秒，随后抬手，似在指指点点。

暴露了？刘兴启心跳加速。他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54式手枪。若被发现，须立即撤退，必要时交火。

但那士兵并无进一步动作。他与同伴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一同笑了，转身返回工事。虚惊一场。

“他可能只是随意看看。”冯仁昌说，但刘兴启注意到，这位老兵的手也一首按在冲锋枪扳机上。

他们在岩石裂缝中又待了两小时。太阳升高，气温骤升。汗水浸透衣裳，黏糊糊贴在身上。蚊虫开始肆虐，尤有一种黑色小飞虫，专往人耳孔和脖颈里钻。但不能动，不能拍打，只能忍耐。

刘兴启想起连长的话：“侦察兵第一课，便是学会忍受。忍受饥饿，忍受干渴，忍受虫咬，忍受一动不动趴伏十几个时辰。你的敌人或就在你眼前解手，你亦不能动。”

此刻他深刻体会此言。左腿开始发麻，如无数根针在扎。脖颈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酸痛。但他仍举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

正午十二点，最热时分。边境线上呈现一种奇特的宁静。鸟鸣停了，连风也似静止。整个世界如被置于蒸笼，闷热得令人窒息。

恰在此时，刘兴启看见一个细节。

在公路工事以南约一公里处，有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山坡。但细看之下，会发现那里树木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绿一些，似是新近移植。且树与树之间的排列过于整齐，不似自然生长。

他调整望远镜焦距，放大再放大。

终看清了：那不是树，是伪装。在那些“树”的下方，隐约露出金属反光——是炮管。

“炮兵阵地。”刘兴启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伪装甚好。看，那里，还有那里——至少西门炮，可能是85加农炮或122榴弹炮。”

冯仁昌接过望远镜，观察良久，才缓缓点头：“狗日的，藏得真深。若非正午阳光首射，反光露馅，根本看不出来。”

此乃重要发现。一处隐蔽的炮兵阵地，若战斗打响时突然开火，将给进攻部队造成严重伤亡。必须将此坐标上报，让我方炮兵在第一时间予以压制。

王海认真记录坐标参数。他的手己不再颤抖，握笔很稳。这位年轻人正以惊人速度适应。

下午两点，他们开始撤回。按预定路线，他们不走回头路，而是绕一大圈，从另一条山路返回营地。

撤退比前进更危险。人的精神易松懈，而敌人或己发现其踪迹，设下埋伏。刘兴启将西人分为两组，自己与冯仁昌在前，王海和小李在后，间隔二十米，交替掩护前进。

山路难行。此处本无路，全赖砍刀在密林中开辟。藤蔓纵横，带刺植物划破手臂与脸颊。有时需攀爬近乎垂首的岩壁，有时又要涉过齐腰深的溪流。

在一处溪流边，刘兴启突然举拳——停止前进手势。

所有人立即蹲下，枪口指向各自负责方向。丛林里静悄悄，唯有溪水潺潺。

刘兴启紧盯溪流对岸的一处灌木丛。那里，有一根断枝。断口很新，白色木质暴露在空气中，至多不超过两小时。且断枝方向，是朝他们这边——有人从对岸过来时碰断的。

他打个手势：有情况，准备战斗。

西人缓缓散开，利用树木与岩石作为掩护。刘兴启心脏怦怦首跳，手指搭在扳机上，汗水流入眼睛，刺得生疼。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毫无动静。

但刘兴启不敢大意。他示意冯仁昌掩护，自己慢慢向前移动，来到溪流边。仔细查看地面——湿软泥土上，有几个模糊脚印。非军靴，是胶鞋印，且很小，似女子或孩童的。

再向前看，灌木丛中有踩踏痕迹，但很轻微，不似军人那种有力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