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373章 民女们想活下去（第1页）

镇海司衙门，灯火通明。

陆明渊端坐于正堂之上，冰冷的官帽椅散发着木料与漆料混合的微涩气息。

他没有立刻升堂，只是静静地看着堂下被押解回来的王维安等人，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堂外的风，似乎也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曳，光影在地面上晃动，如同人心一般，飘忽不定。

就在陆明渊准备下令击鼓升堂，将此事做个了断之时，一个沉稳的身影匆匆从侧门步入。

来人快步来到他的身侧，低声禀报道：“大人，下官有话。。。。。。

夜更深了，牛邙山顶的风愈发凛冽，吹得陆明渊披在肩上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海面如墨染般沉静，却暗藏杀机。王元美立于其侧，手中茶杯早已凉透，却无人在意。

“大人，”王元美低声开口，“昨夜靖海营水师试炮，三轮齐发，靶船尽毁。工匠说，若再铸大一号的炮身，射程可破千步，威力足以击穿倭舰龙骨。”

陆明渊缓缓点头，目光未移：“那就造。钱从哪里来？”

“民间义捐尚余三千两，加上盐田坝本月抽分增收，勉强够铸两尊。”王元美顿了顿，“但铁料紧缺，需从江西运入，沿途关卡重重，恐有阻碍。”

“无妨。”陆明渊嘴角微扬，“你拟一道公文，就说镇海司为修缮海塘购置建材，申报‘民用工程’，走漕运官道。另派十名女工扮作商眷，随行押货，她们最不起眼，也最安全。”

王元美怔了怔，随即苦笑：“大人连这点细节都算到了……下官服了。”

陆明渊终于转过头，眼中映着晚霞残光，像火种未熄：“我不是算得准，是输不起。一炮之差，便是生死之别。我们多造一门炮，百姓就少流一滴血。”

话音刚落，山下骤然传来急促铜锣声??三长一短，是最高警讯！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疾步下山。半途遇杜彦飞奔而来，铠甲带血，显然刚经历搏斗。

“大人！出事了！”杜彦喘息未定，“金清港外发现一艘沉船，乃是咱们派去监视鸡冠山的斥候船！船上五人，四具尸体被钉在甲板上，呈‘祭天’之形，仅一人幸存，已被救回，但神志不清，只反复念叨一句话：‘海龙王……要娶亲……’”

陆明渊脚步一顿，眼神骤冷：“徐海疯了吗？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不像是装神弄鬼。”裴文忠已等在山脚，手中捧着一块从死者身上取下的木牌，“这是插在一名斥候胸口的，上面刻着古老倭文，我请通译看了……意思是：‘潮退之时，血洗岸城；献童男童女，以祀波臣’。”

空气仿佛凝固。

王元美颤声问：“他们……要拿活人祭祀？”

“不止。”陆明渊接过木牌，指尖抚过那扭曲的刻痕，“这是心理战。他们想让渔民恐惧下海，让百姓怀疑朝廷护民无力，进而动摇民心，瓦解抵抗意志。徐海懂汉俗，更懂人心弱点。”

他猛然抬头：“立刻传令沿海所有村落，严禁传播此类谣言，违者以‘动摇军心’论处；同时命各村保长组织青壮巡夜，每户轮流值守，不得懈怠！另外……”他目光扫过众人，“选二十名十二至十五岁的孤儿，统一安置于牛邙山书院，对外宣称‘蒙学特训’，实则保护起来，以防倭寇真有掳童之图。”

“是！”杜彦领命而去。

裴文忠犹豫道：“大人，如此严密防范，会不会反而加剧恐慌？”

“宁可让人骂我严苛，也不能让一个孩子落入敌手。”陆明渊声音低沉如铁，“我小时候，亲眼见过邻家妹妹被饥民抢走换粮。那种哭声……一辈子忘不了。”

众人默然。

当夜，陆明渊并未回府，而是宿于军械作坊旁的守备营帐中。他命人将那块木牌挂在帐前，日日观之，如同自警。

三日后，幸存的斥候终于苏醒。

他在病榻上断续讲述：那夜，他们潜伏至鸡冠山北湾，发现倭船竟在举行仪式??数十名倭寇赤膊跪地，围绕一座临时搭建的“海神坛”，坛上供奉着一具身穿明朝官服的人偶，面部赫然是陆明渊的样貌！徐海亲自主祭，割掌滴血于酒碗，发誓“取陆小儿头颅，祭我亡兄之灵”。

原来，汪直旧部中有一人，正是三年前被谭伦剿灭的海盗首领徐江，乃徐海胞兄。当年徐江假意归顺，却被识破阴谋，满门诛戮。徐海自此怀恨在心，而今借倭寇之势卷土重来，首要目标便是陆明渊。

“所以，他是冲我来的。”陆明渊听完供述，静静坐在灯下。

裴文忠忧心忡忡：“大人，是否加强护卫？或暂避锋芒？”

“避？”陆明渊冷笑，“我若躲了，百姓怎么办？他们会说，镇海使也不过是个怕死的小儿。从此再无人信官府，再无人愿参军。”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满天星斗：“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但不怕，还要亲自迎他上门。”

次日清晨，镇海司门前鼓声震天。

陆明渊披甲而出，身后百名靖海营精锐列阵待发。他当众宣布：“自即日起，镇海司启动‘斩龙行动’??凡提供倭寇确切情报者，赏银五十两；擒获徐海本人者，赏千两，授‘昭勇校尉’，世袭免赋！”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命人将那具仿制的“陆明渊人偶”抬出，当众焚毁，并高声道：“徐海要祭我？好！今日我就送他一份回礼！”

随即，工匠推出一辆木车，车上赫然是一尊泥塑巨像：面目狰狞，身披破袍，胸口插剑，额书“叛国倭酋徐海之像”。陆明渊亲手点燃火把，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