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分,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感应门自动开启,是有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了锁。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早班同事小李。
“早啊沈夜!”小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活力,但今天似乎有点……过于亢奋。他穿着和沈夜同款的工作服,但领口歪斜,头发也乱糟糟的,像刚睡醒就冲出门。
“早。”沈夜从收银台后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小李的脸。
脸色有点苍白。眼袋明显,但眼睛异常明亮,瞳孔在荧光灯下缩得很小。嘴角挂着一个固定的微笑,弧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昨晚怎么样?没什么事吧?”小李一边说,一边把背包甩到休息区的椅子上。动作幅度很大,碰倒了一把椅子,但他没去扶,径首走向员工更衣室。
“还好。”沈夜说,同时观察着小李走路的姿态。脚步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而且总是踮着脚尖——正常人走路是脚后跟先着地,小李却是前脚掌。
“那就好!那就好!”更衣室里传来小李的声音,混杂着开柜门、换衣服的声响,“店长说今天要盘点库存,让我早点来。哎呀烦死了,大清早的……”
沈夜低头,假装整理收银机。他的余光瞥见,更衣室的门缝下,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液体。
很淡,像稀释过的果汁,但颜色不对——便利店不卖这种颜色的饮料。
“小李,”沈夜提高声音,“你洒东西了吗?”
“啊?没有啊!”小李回答得很快,“怎么了?”
“地上有红色的……”
话没说完,更衣室的门开了。小李走出来,己经换好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哪儿呢?我看看。”
他走到门边,低头看地面。那滩红色液体还在,大约硬币大小,正慢慢渗进地砖缝隙。
“哦,这个啊。”小李蹲下,用抹布擦了擦,“可能是昨晚喝的草莓牛奶洒了,忘擦了。”
他把抹布翻过来,展示给沈夜看——布料上是粉红色的污渍,确实是牛奶混合色素的样子。
但沈夜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草莓的甜香,是铁锈味,混着一丝……甜腻的腐臭。
和小熊软糖的味道很像。
小李把抹布扔进水桶,哼着歌走向货架区,开始做开店前的整理。他整理货架的方式也很奇怪:不是把商品摆整齐,而是把所有的包装袋都转过来,让商品的正面——印着商标和图片的那一面——统一朝向墙壁。
“小李,”沈夜叫住他,“你干嘛把商品转过去?”
“啊?这样不好吗?”小李头也不回,“我觉得背面更干净。正面那些笑脸啊、广告语啊,看得人眼晕。”
笑脸。
沈夜想起了微笑社区——那个在第二卷才会出现的怪谈,核心规则就是“必须保持微笑”。小李现在的行为,是对“笑脸”的排斥。
这是污染迹象吗?林渡说小李可能被“节点轻微污染”。具体表现是什么?
“对了沈夜,”小李突然转过身,脸上还是那个标准微笑,“你昨晚……有没有看见一个小男孩?”
沈夜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小男孩?”
“嗯,七八岁,穿卡通T恤,光着脚。”小李歪着头,像在回忆,“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梦见他了。他说他是这家店以前店主的孙子,想回来看看。还问我……能不能给他糖吃。”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店里没糖了。”小李的笑容加深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但其实有,对吧?仓库里肯定还有存货。但我就是不给他。”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恶意。
沈夜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小李的梦,不是梦。是节点内的意识残留,在尝试接触“被污染者”。那个孩子——小杰的残魂——虽然被清洁工擦除了,但可能还有碎片残留在系统里,附着在小李身上。
“然后呢?”沈夜问。
“然后他就哭了。”小李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哭得可惨了,说爷爷不要他了,没人给他糖吃了。我说你活该,谁让你乱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