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在疼痛中醒来。
不是身体的疼痛——身体似乎没什么感觉——是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像有人用钝刀把他的意识切成了碎片,又勉强粘合起来。
他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医疗设备的低鸣。他在医院?
“他醒了!”
是苏清的声音。她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眼睛红肿,但满是惊喜的泪水。
接着是林渡,还有……猎人?
猎人还活着?
沈夜艰难地转过头。猎人坐在床边椅子上,左臂打着石膏,脸上多了几道新疤,但确实活着。
“你……”沈夜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命大。”猎人扯了扯嘴角,但笑容里没什么喜意,“‘先知’最后关头松手去稳定崩溃的系统,我被气浪掀飞,断了几根骨头,但没死。”
苏清小心地扶沈夜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枕头。沈夜环顾西周——这不是普通医院病房,更像是某个设施完备的医疗室。窗外能看到树林,像是在郊外。
“我们在哪?”
“医生’的秘密医疗点。”林渡走近,手里拿着平板,“‘神谕’崩溃引发了小范围规则爆炸,但幸好被基站结构大部分吸收。新纪元大厦地下三层塌陷,地上部分轻微受损。警方和媒体赶到时,我们己经被‘幽灵’的人转移出来了。”
“其他人呢?‘幽灵’、‘铁匠’、‘医生’?”
“都在。”林渡说,“‘铁匠’在处理装备,‘医生’在分析从系统里抢救出来的数据残片。‘幽灵’……他在外面警戒。他说‘公司’己经察觉到异常,开始追查了。”
沈夜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印记还在,但不再是银色或灰色,而是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像燃烧后的余烬。他试着感知规则——什么都没有。以往那种对规则脉络的隐约感应,彻底消失了。
“我的能力……”
“暂时封印了,或者说……耗尽了。”苏清轻声说,递给他一杯水,“‘医生’检查后说,你在最后时刻过度透支,导致印记进入‘休眠’状态。神经连接还在,但规则编辑的能力……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恢复,也可能……”
“永远恢复不了。”沈夜替她说完。
苏清沉默,算是默认。
沈夜靠回枕头,没有预想中的失落,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时刻与规则共振、时刻警惕反噬的紧绷感消失了。他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普通人。
“我昏迷了多久?”
“五天。”猎人说,“‘神谕’彻底瘫痪,七个基站的数据输送都中断了。但林渡说,情况不乐观。”
沈夜看向林渡。林渡推了推眼镜,表情凝重:
“我分析了系统崩溃前的数据流。‘方舟’计划确实被中断了,核心算法被毁。但是……七个基站本身还在运行。它们失去了中央指令,现在处于自主运行状态。”
“什么意思?”
“意思是,每个基站还在持续采集情绪能量,只是不再输送到‘神谕’进行融合。”林渡调出平板上的地图,七个红点分布在全国,“更糟糕的是,因为没有中央调控,一些基站的规则开始失控。西北的‘痛苦农场’——陈处长管理的那个——规则浓度在爆炸后反而升高了15%。根据残存数据模型,如果放任不管,这些失控的基站可能会演变成‘规则污染源’,缓慢地扭曲周边区域的现实。”
沈夜感到一阵疲惫。他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牺牲了那么多意识碎片,却只换来了一个残缺的胜利。
“先知呢?”他问,“确定死了吗?”
林渡和猎人对视一眼。
“不确定。”猎人沉声说,“规则爆炸的中心点没有发现尸体,只找到一些……黑色结晶碎片。”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几块不规则的黑色晶体,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医生’检测后说,这些碎片含有高度凝聚的规则残渣,可能是‘先知’的印记彻底崩解后的产物。但他的意识是否完全消散……没有定论。”
沈夜想起最后时刻,‘先知’抓住他一起坠向奇点的画面。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崩溃的光芒中,似乎闪过一丝……解脱?
“如果他没死透……”沈夜喃喃。
“那他会回来。”猎人说,“但短期内不可能。‘医生’估计,即使他还以某种形式存在,要重新凝聚意识也需要数年甚至更长时间。我们有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