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43章 烙印回响（第1页）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暗涌的规则波动中，悄然滑过。沈夜盘膝坐在黑暗里，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那片正被痛苦规则缓慢改造的领域。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被动感受痛苦湍流，现在则像是在湍流中逆流而上，试图追溯每一道“水流”的来源与脉络。这极其消耗精神，比单纯承受痛苦要艰难十倍。意识的触角每深入一丝，都要承受更加尖锐、更加本质的痛苦冲刷——那不再是模糊的情绪感受，而是某种接近“规则本源”的、冰冷的否定性力量，仿佛要将他存在的意义都彻底抹除。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止。陈处长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如果只能被动接受被规划好的“蜕变”，那和那些天井下的“样本”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必须找到自己的路，哪怕只有一线微光。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被暗红色痛苦规则逐渐浸染的区域中央，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熄灭的银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那是他原本规则印记的残存，属于“沈夜”这个人格与规则的原始锚点。此刻，它正被汹涌的暗红潮水包围、冲击，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

沈夜没有试图去“保护”这缕银光——那只会激起痛苦规则更激烈的反扑。他尝试去做一件更加精细、也更加疯狂的事：引导一小缕最外围的、相对“温和”的痛苦规则流，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缕银光，不是吞噬，而是……“缠绕”、“观察”。

就像用最细的丝线去接触最脆弱的火苗。

剧烈的排斥感传来，银光剧烈闪烁，痛苦规则也泛起危险的波澜。沈夜强忍着意识撕裂般的痛楚，维持着那微妙的接触点。一次，两次……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后，在某个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不是融合，也不是对抗。

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规则的“频率”转换。

那一小缕暗红色的痛苦规则流，在接触到银光核心某种独特的振动频率时，其内部狂躁的“否定”属性，竟然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微乎其微的……“共鸣”？或者说，被“折射”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中性的、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纯粹规则“信息”，从接触点剥离出来，像一滴透明的水珠，融入了银光之中。

银光，极其微弱地，稳定了一丝。而那一小缕痛苦规则流，似乎也“平静”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虽然整体依旧暗红汹涌。

成功了？沈夜几乎不敢相信。

他反复尝试，过程艰险万分，十次中能成功一次就算侥幸。每一次成功，都只能转化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痛苦规则，对整体暗红浪潮来说杯水车薪。但就是这一点点转化而来的“中性规则信息”，却让那缕代表他本源的银光，如同得到了最精纯的养分，不仅停止了黯淡，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顽强地增强、凝实。

更重要的是，沈夜发现，随着银光的增强和自身意识对这种“转化”过程的熟悉，他对周围痛苦规则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隐约“预判”一些规则湍流的细微变化。这不是控制，更像是一个在风暴中待久了的水手，对海浪的起伏有了一点首觉。

手腕上的暗红漩涡依旧在旋转，吸收着外界的痛苦规则。但沈夜感觉到，这吸收似乎不再完全是被动和盲目的了。有一小部分被吸入的痛苦规则，在接触到那缕增强的银光时，会被自动引导、转化，变成银光的养分，而不是全部堆积成暗红的负担。

一条极其狭窄、充满风险、但确实存在的“小路”，在他意识深处被艰难地开辟出来。不是陈处长设计的“专精痛苦”或“中性枢纽”，而是一条以自身本源银光为核心，尝试吸收、转化、消化痛苦规则来反哺自身的“求生之路”。

代价是巨大的。每一次转化尝试，都伴随着剧烈的精神痛楚和意识虚脱。转化的效率低得可怜。而且，这种转化过程似乎依赖于他自身“沈夜”这个人格印记的强度——那缕银光越强，转化能力似乎才可能越强。这是一个脆弱的循环。

就在沈夜全身心沉浸其中，几乎忘却时间流逝时——

套间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被他的规则感知捕捉到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抑制的撞击声。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幽灵’之前探查计划中提到的、通往核心数据区的某个偏僻通道。

沈夜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出事了？‘幽灵’被发现了？

几乎同时，套间门被粗暴地推开，走廊的冷光泻入。两名身穿黑色制服、气息明显比普通守卫更加冷硬的壮汉出现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锁定了沈夜。

“夜枭先生，”其中一人声音平板无波，“陈处长有请。立刻。”

不是邀请，是命令。语气中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沈夜的心沉了下去。‘幽灵’那边很可能出了问题，牵连到了他。陈处长这个时候突然“有请”，绝不会是继续喝茶聊天。

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和精神透支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手腕上的暗红漩涡似乎因为刚才的规则尝试和他紧张的情绪而加速旋转，散发出的波动也强烈了一些。

“带路。”沈夜平静地说，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刻意伪装的疲惫和顺从。

他被夹在两名黑制服守卫中间，穿过更加寂静、守卫明显增多的走廊，不是前往陈处长的静室，而是向着基地更深处、规则压抑感更强的方向走去。沿途经过了几道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开启的厚重闸门，空气中的甜腻腐败气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窒息。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造的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中央一个手掌形的凹槽，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一名守卫上前，将手掌按上，蓝光扫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半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充满了淡蓝色的、不断翻涌着细微电光的液体。而容器中央，悬浮着的，正是‘幽灵’！

他身上的伪装己经消失，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细细的管线。容器周围布满了各种监控屏幕，跳动着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和规则波动图谱。几名穿着严密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

陈处长站在容器前，背对着门口，白色的长衫在容器幽蓝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

“陈处长，人带到了。”守卫恭敬地报告。

陈处长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悯或平静，而是一种混合了失望、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怒意的复杂表情。

“沈夜，”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的同伴，很不礼貌。他试图侵入基地最核心的数据中枢，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规则反制陷阱。他现在处于深度规则紊乱状态，意识被暂时封锁。如果不是我及时下令停止反制的后续清除程序，他己经是一具尸体了。”

沈夜看着容器中毫无知觉的‘幽灵’，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但脸上尽力维持着镇定和一丝“惊慌”：“他……他做了什么？陈处长，我和他只是一起来寻求庇护，他可能是担心……”

“担心？”陈处长打断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沈夜身上，“担心我用痛苦规则控制你？担心这个基地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就擅自行动，想要窃取数据，甚至可能想找到关闭基站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