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先生,久仰。”‘旅人’露出职业化的笑容,用同样夹杂着暗语的、关于某些稀缺“工业原料”和“特殊设备”的行话说道,“我们代表‘远星商会’,对一批可能在您渠道里的‘波斯湾特产’很感兴趣。听说您这里……路子比较广。”
‘珊瑚’眯起眼睛,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远星商会’?没听说过。不过,我对生意本身更感兴趣。跟我来。”他不再废话,转身朝着船舱内部走去。那个高大船员示意‘旅人’和苏清跟上,自己则留在甲板放哨。
船舱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和拥挤。狭窄的通道里堆满了杂物和缆绳,空气污浊,只有几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提供照明。‘珊瑚’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位于船体中后部的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铁门前。门上没有标识,但苏清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陈旧的、工业化腐败的规则扰动,正从门后隐隐传来,比甲板上强烈得多!
‘珊瑚’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锁孔,用力转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被改造成了简陋的办公室兼储藏间。墙上钉着泛黄的海图,桌上堆放着一些看不懂的仪器零件和账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舱室一角,用厚重的帆布遮盖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物体,其中最大的一个,轮廓依稀像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规则扰动的源头,正是来自帆布之下!
“坐。”‘珊瑚’自己先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凳子。“‘远星商会’……你们想要什么?‘波斯湾的货’有很多种,有的是香料,有的是……不那么好说的‘东西’。”
‘旅人’坐下,依旧保持着笑容:“我们听说,最近有些地方的‘水土’不太好,长了些不该长的‘杂草’,甚至影响了‘庄稼’收成。我们想问问,您这里有没有……能‘除草’的‘特效药’,或者……关于那些‘杂草’来源和去向的‘地图’?”
他问得相当首白,暗指“心芽”污染及其情报。
‘珊瑚’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旅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除草’?那要看是什么‘草’,长在哪里。有些‘草’,根扎得太深,或者背后有‘园丁’看着,可不好动。至于‘地图’……”他嗤笑一声,“那可是值钱货,而且……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容易‘迷路’,再也回不来。”
他在试探,也在警告。
苏清静静坐着,全力运转着“网识”。她不仅感知着帆布下那强烈的规则扰动源,也仔细感受着‘珊瑚’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规则波动——那不像能力者,更像是一个长期接触规则污染环境、身体和意识被缓慢侵蚀的普通人,波动中充满了混乱、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同时,她也留意着舱室墙壁和地板——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简陋的、用于隔绝或屏蔽规则探测的装置,技术风格粗犷,但原理似乎与守夜人的某些手法有相似之处,却又显得更加……“拼凑”和“不择手段”。
“我们明白风险,也付得起价钱。”‘旅人’不动声色,从怀中(检查时未被搜走的内袋)掏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袋子,轻轻放在桌上,“一点‘诚意’,‘珊瑚’先生可以先看看。我们想要的,是关于‘杂草种子’可能散播的路线,以及……有没有可能,联系上一些同样对‘除草’感兴趣,但路子更‘老’,更‘讲究’的朋友?”
他递出的袋子里,是几小块经过处理、几乎无法追溯来源、但纯度极高的稀有规则惰性金属(‘铁匠’用基地库存改造的),这在某些涉及规则技术的黑市上是硬通货。
‘珊瑚’拿起袋子,掂了掂,又打开一角瞥了一眼,眼神微微变化,锐利稍减,贪婪隐现。“‘老路子’的朋友……”他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在‘旅人’和苏清脸上来回扫视,“你们……不像是‘公司’的人,也不像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园丁’疯子……倒有点像是……‘捡破烂的’或者……‘多管闲事的’。”
他的话带着试探和嘲讽,但似乎没有立刻拒绝的意思。
就在这时,苏清的感知猛地一跳!不是来自帆布下的扰动源,也不是来自‘珊瑚’,而是来自船舱更深处,似乎隔着几层甲板的下方!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冰冷、带着强烈“非生命”感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靛蓝”色泽的规则波动,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那感觉……和网仪中感应到的“沉默堡垒”波动,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虽然微弱且性质似乎有所不同(更加“破碎”和“沉寂”),但那种“非生命”、“高度有序”的底层特质,如出一辙!
这艘破旧的货轮上,难道还藏着与“沉默堡垒”相关的“东西”?或者……仅仅是某种残留物或仿制品?
苏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行压下震惊,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是用眼神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脚下甲板的方向。
‘旅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苏清那一瞬间的细微僵硬,但他经验老到,面色不变,继续与‘珊瑚’周旋:“‘捡破烂’也好,‘多管闲事’也罢,只要能做成生意,大家都有得赚。‘珊瑚’先生不妨开个价,或者……让我们看看‘货’的成色?毕竟,空口无凭。”
‘珊瑚’沉默地着手中的金属块,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风险与利益。舱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突然,船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似乎是引擎改变了工况。紧接着,舱室角落一台老旧的、指针式的规则波动探测仪(造型粗糙,像是自制的),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蜂鸣,指针微微偏转了一格!
‘珊瑚’脸色瞬间一变!他猛地抬头,不是看‘旅人’或苏清,而是看向舱室天花板,仿佛能穿透钢板看到甲板上的情景。
“不对劲……”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迅速将金属块塞进怀里,站起身,对‘旅人’和苏清厉声道:“交易取消!立刻离开我的船!从哪来的回哪去!快!”
变故突生!
‘旅人’反应极快,也立刻站起,但语气依旧试图稳住对方:“‘珊瑚’先生,出什么事了?我们可以帮忙……”
“帮个屁!”‘珊瑚’粗暴地打断,一把拉开舱门,对着外面吼道:“‘大个子’!送客!立刻!”
那个高大船员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手中多了一把老式的霰弹枪,眼神凶狠。
“‘旅人’……”苏清低声提醒,她的感知告诉她,不仅‘珊瑚’突然变得极其紧张和敌意,船体深处那股隐晦的“靛蓝”波动,似乎也因为刚才的引擎变化或别的什么原因,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丝,而且……正有某种东西,顺着船体结构,在缓慢地“上浮”?
“我们走。”‘旅人’当机立断,知道再留下去必有危险。他示意苏清跟上,两人在高大船员的枪口逼迫下,快速退出了舱室,沿着来路向甲板走去。
‘珊瑚’跟在他们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嘴里不停用古怪的语言低声咒骂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