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姓老者离开后,房间内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午后斜阳透过窗棂,在简陋的木质地板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影。
傅说没有立刻去翻阅那卷陈旧的帛书。他先是站在原地,将【洞察微瑕】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最精细的梳子,缓缓梳理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门缝、窗隙以及自己身上。
没有发现新的、外来的能量印记或窥探痕迹。古姓老者似乎很守“规矩”,留下东西和警告后便干净利落地退去,并未暗中再动什么手脚。那枚蚀心印残片上属于老者的精神印记,也依旧保持着“休眠”状态。
确认暂时安全后,傅说才走到桌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卷帛书。
帛书的材质比想象中更古老坚韧,颜色泛黄,边缘有些许磨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上面的文字是商代早期甚至更古老的一种篆文变体,笔画古朴虬结,若非傅说前世身为司礼官,对历代典籍文字有所涉猎,恐怕连蒙带猜也认不出几个。
他凝神细看,同时调动【洞察微瑕】的感知辅助理解——这技能似乎对解读这类蕴含特殊信息或能量的载体也有微妙帮助,能让他更容易抓住文字背后的“神韵”与隐含脉络。
帛书内容分为三个部分,正如古姓老者所言。
第一部分,是关于“蚀心印”的古老传闻。
文字记载相当简略且模糊,更像是口耳相传的禁忌故事被记录下来的片段:
“……有阴浊自九幽之隙渗出,附于人心极恶之念,或聚于古战场、大凶之地……渐成无形之‘孽’,蚀人心智,污人神魂,其力阴秽歹毒……上古有巫觋偶得法门,以特定骨血符文,可暂拘、导引,乃至摹刻其‘形’……是为‘蚀心’之印……然此乃饮鸩止渴,久持必遭反噬,神魂俱灭者众……后世渐成禁术,散佚不全……”
这段记载让傅说对“蚀心印”的来历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它并非凭空创造,而是源自某种被称为“阴浊”或“孽”的、来自“九幽之隙”的可怕存在或其力量残留。上古巫觋试图利用这种力量,创造了“蚀心印”法门,但代价巨大且危险。古姓老者他们掌握的,恐怕也只是这“禁术”的残缺部分。
河伯祠下的法阵,显然是在利用三位观测者的怨魂作为“燃料”或“催化剂”,来汇聚和提炼这种“阴浊”之力,并通过蚀心印符文进行转化。鹿台作为“锚点”和“转换器”,接收的恐怕就是这种被转化后的能量。那么,接收之后用来做什么?滋养什么?还是进行某种更可怕的仪式?
第二部分,是几种基础的“静心”符文勾勒方法。
这部分相对详细,配有简单的图示。并非首接刻画在物体上,而是要求修习者以自身精神意念为引,辅以特定的呼吸节奏,于脑海中观想勾勒符文,以达到“宁神定魄,抵御外邪侵扰”的效果。文字强调,此法门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低强度的精神侵蚀或负面情绪干扰,对于河伯祠法阵那种强度的怨念冲击,效果有限,但长期修习,对稳固心神、提升精神韧性略有裨益。
这显然是古姓老者给他的“自保”基础课。虽然粗浅,但正适合他现在的情况。他需要尽快提升自己应对此类精神层面攻击的能力。
第三部分,则是几种“破障”符文。
这里的“障”,并非实体障碍,而是指“幻障”、“迷障”、“感知扭曲”等非物理性的干扰。勾勒方法同样是以精神观想为主,但更强调瞬间的“洞察”与“决断”意念。按照描述,成功观想此符文,可在短时间内小幅提升对幻术、隐匿、精神误导等效果的抵抗与看破能力,是【洞察微瑕】技能的一种低配主动应用补充。
帛书的末尾,还有几句类似告诫的话:
“符文本无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然‘蚀心’一脉,根源阴浊,习之慎之,勿令其力反客为主,蚀尔本心。切记,外力终是末节,本心方为根基。”
这告诫与古姓老者他们利用蚀心印力量的行为似乎有些矛盾,但也可能正是他们复杂心态的体现——既不得不使用这种危险的力量,又对其保持着警惕与无奈。
傅说将帛书内容反复看了几遍,首到确保重要部分都铭记于心。这些知识虽然基础,却是他系统化接触此世界“超凡”力量的开始,意义非凡。
他将帛书重新卷好,与那枚蚀心印残片、鹿台草图木牍以及焦黑绢帛碎片放在一起,藏于房间内一个极其隐秘的墙洞内(这是他这几日暗中挖掘的)。
接下来几天,傅说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轨”。他白日里继续扮演着那个在司天监无所事事、偶尔发呆的监副,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守藏室,翻阅那些无关紧要的副本,实则是在暗中记忆朝歌地理、官职架构、乃至一些古老传说杂记,为未来可能的需要积累知识。
夜晚,则在房间内悄然修习帛书上的“静心”符文。起初观想极为困难,那些古朴的符文线条在脑海中总是难以成型,或者一闪即逝。但他凭借着重生后坚韧的意志和【洞察微瑕】带来的对自身精神状态的细微把控,进步神速。不过三西日,己能较为稳定地在冥想状态下观想出完整的“静心”符文轮廓,虽然远达不到帛书描述的“宁神定魄”明显效果,但确实感觉心神更加凝练,对外界杂乱信息的过滤能力稍有提升,至少,夜晚那偶尔飘来的、源自河伯祠方向的微弱呜咽声(很可能是心理作用或残余感应),对他影响小了许多。
他暂时没有尝试“破障”符文,饭要一口口吃。
这期间,古姓老者再未主动找过他,仿佛那日的摊牌从未发生。但傅说能感觉到,那隐形的“注视感”似乎比之前更淡了,甚至偶尔会完全消失,仿佛对方真的给予了他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或者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别处。
司天监表面依旧死水微澜。
然而,朝歌城本身,却正在酝酿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