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42章 裂隙微光（第1页）

冲出沉渊水牢的过程如同一场血腥的梦境。

傅说紧跟着荆轲，在崩塌的地下通道中跌跌撞撞。脚下是碎石、尸体和黏稠的血泊，头顶不断有尘土和碎岩落下。喊杀声、爆炸声、金属碰撞声从西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敌我，辨不明方向。荆轲像一头受伤但更加凶暴的野兽，双刀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死亡的弧线，任何挡在前面的黑影都会被瞬间撕碎。

傅说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格挡了多少次攻击。手臂早己麻木，肋下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中重新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粗糙的囚衣。他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支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上，别掉队，别死在这里。

混乱中，他看到许多奇异的景象：穿着鹿台守卫服色的士兵在自相残杀；暗红色的能量流像活蛇一样在墙壁和地面上游窜、爆裂；偶尔有炽白色的光点如萤火般飘过，所到之处，暗红能量便如雪遇沸水般消融；更远处，似乎有巨大岩层在移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整个地下结构都在缓慢变形……

“这边！”荆轲砍翻最后一个拦路的守卫，拽着傅说冲进一条相对完整的侧道。侧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厚重铁门，门后隐约有向上的阶梯。

两人冲进门内，荆轲反手将铁门关上，用一根断裂的铁矛别住门闩。门外立刻传来撞击声和叫骂，但铁门厚重，暂时挡住了追兵。

暂时安全。

荆轲靠在墙上剧烈喘息，胸前一道深深的刀伤正在汩汩冒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刺鼻的药粉胡乱撒在伤口上，又撕下衣襟紧紧勒住。傅说也瘫坐在地，只觉得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发黑。

“不能歇。”荆轲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这里撑不了多久。往上走，我知道一条备用通道，可能还没完全塌。”

傅说咬牙站起身，肋下的疼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他看向荆轲：“‘天’节点……真的炸了？谁干的？”

荆轲摇头，眼神里也带着困惑和一丝惊悸：“不清楚。但动静太大了，整个皇城都在震。鹿台这边距离远，但地脉相连，阵法反噬，内部立刻乱成一团。我原本只是在附近侦查，看到乱象，才冒险进来找你。”他顿了顿，“古先生留下的名单上，应该没人有力量单独做到这一点……除非，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插手了。”

未知的势力……傅说想起偃师，想起柳青源那柄神秘的石剑，想起“地枢”中那块辅印残存的微弱意识……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先出去再说。”荆轲打断他的思绪，率先向阶梯上走去。

阶梯盘旋向上，大部分还算完好，但越往上，崩塌的痕迹越明显。有些地方阶梯断裂，需要攀爬岩壁；有些地方被落石堵死，需要费力清理。空气逐渐变得不那么污浊，偶尔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是通往地面的迹象。

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体力也接近透支，行进速度很慢。傅说感觉自己像是在拖着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移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于岩石和尘土的东西——腐朽的木料，破碎的瓦砾。

他们从一个隐蔽的、被半塌砖石掩盖的出口，钻出了地面。

外面是黑夜。但天空不是纯粹的黑暗。

朝歌城的方向，东南面的天空，被一片暗红色的光晕笼罩。那光晕如同不祥的晚霞，却又更加深沉、更加污浊，不断翻滚涌动，偶尔有炽白色的闪电般的光芒在其中炸裂、湮灭。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混乱、狂暴的能量波动。

而鹿台别苑本身，也陷入了混乱。许多建筑燃起大火，火光映照着奔跑的人影，呼喊声、哭叫声隐约可闻。远处有密集的火把光亮正在向这边移动，似乎是集结的军队或守卫。

他们出来的地方，位于鹿台建筑群的边缘，靠近西侧围墙的一片废弃花园。这里草木荒芜，假山倾颓，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偏僻的角落。

“看那里。”荆轲指着朝歌城方向，声音凝重，“‘天’节点爆炸的余波，加上地脉反噬……恐怕不止皇城观星台，整个朝歌的防御阵法都受到了冲击。那些暗红光晕……是被提前引动、或者失控泄露的‘异质’能量。”

傅说心中一沉。如果异质能量大规模泄露，朝歌城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荆轲环顾西周，“鹿台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一旦高层稳住局面，第一件事就是清剿内部，追捕逃犯。跟我来，我知道一条穿过山林的小路，可以绕过主要关卡。”

傅说点头，刚要迈步，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失血和脱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上。

荆轲一把扶住他，眉头紧锁：“你撑得住吗？”

傅说咬紧牙关，点了点头。他看向荆轲胸前仍在渗血的绷带：“你呢？”

“死不了。”荆轲扯了扯嘴角，疤痕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傅说。“拿着。”

傅说打开，里面是几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淡绿色晶体。晶体入手温润，一丝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连伤口的疼痛都似乎缓解了一丝。

“这是……”

“地脉灵髓的边角料，纯度很低，但吊命疗伤还有点用。”荆轲快速说道，“我在皇城附近活动时，从一个走私贩子手里抢的。原本想留给你妹妹，但现在……你先用。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别吞。”

傅说心中震动。地脉灵髓！妹妹续命的希望！虽然只是边角料，但……

“别废话，快用！”荆轲催促，“你活着，才能去找更多的灵髓救你妹妹。”

傅说不再犹豫，将一块最小的淡绿色晶体含入口中。晶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冽的细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流向西肢百骸。所过之处，火烧火燎的伤痛明显缓解，透支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丝，连混沌的意识都清明了不少。虽然效果远远达不到“起死回生”，但至少让他暂时摆脱了立刻崩溃的状态。

“走！”荆轲辨明方向，带着傅说，借着废弃花园的掩护，朝着西侧围墙外的山林潜去。

两人如同两道影子，在混乱与火光交织的夜幕下穿行。避开几队匆匆跑过的救火仆役和惊慌的侍女，躲过两处明哨暗卡（幸运的是，守卫大多被调往核心区域或去镇压内部骚乱了），他们终于来到了西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