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4世纪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教廷都设在阿尔卑斯山以外的阿维尼翁。在整个“巴比伦之囚”期间,失去了自然监护人的罗马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以奥西尼(Orsini)家族和科隆纳(a)家族为首的贵族之间的苦斗使得城市街头经常动**不安。都城各处都被他们的防御堡垒所占据,古代遗迹被改造成为军事据点,中世纪封建贵族对这些文物古迹造成的伤害要比蛮族入侵者严重得多。
在此次混乱中,从底层人民中出现了一位拯救者柯拉·迪·里恩佐(NicoladiRienzi)。通过长期研习古罗马自由与光辉的记载和遗迹,他满腔热忱勾画出宏伟的蓝图,不仅要将都城从混乱无序的不幸中拯救出来,还要恢复其原有的中心地位,使之成为世界的主人。
1 两个世纪之前的1143年,著名的阿伯拉尔的弟子布雷西亚的阿诺德(ArnoldofBrescia)领导了罗马的一次革命,被认为是里恩佐发起运动的前兆。然而,12世纪革命缺乏后一场革命所特有的民族爱国主义;在中世纪时期以十足的活力来表达自己的民族情感仍为时尚早。阿诺德的目标是:(1)剥夺神职人员的所有财产和所有世俗权力;(2)剥夺教皇的世俗权力,使罗马成为一个自治区,仅服从于皇帝的宗主权;(3)恢复罗马作为帝国中心的原有地位,成为世界的主人。运动以失败而告终;1155年,阿诺德被火刑烧死,骨灰抛入台伯河,这样一来,人们就不能收集起来作为圣物了。
具有极高的禀赋和雄辩的口才,里恩佐轻而易举就鼓动人们起义反抗贵族的统治或者说是暴政,并成功成为了罗马新政府的首脑,头衔为“保民官”(Tribune)。他的职权几乎毫无限制,得以迫使贵族屈服,并在很短的时间里给都城及其周边国家带来了一次最美妙的变革。秩序与安全取代了混乱与暴力,罗马共和国的美好时光似乎突然恢复,罗马民众也热情无限。这场非凡的革命引起了整个意大利以及半岛以外世界的注意。
先前计划取得的成功鼓舞了里恩佐,他开始实施以罗马为首都,将意大利所有的公国和自治区统一成共和国的措施。他向整个意大利派出使节,到君主的宫廷,到自治区的议会,劝说他们共创意大利的统一与自由。
其他意大利的爱国者也拥有同里恩佐一样的伟大梦想,其中就有这位平民保民官的朋友兼鼓励者诗人彼特拉克,“希望加入到光辉事业中并能青史留名”。吉本说:“如果**能够倾听理智,如果私利可以让步于公益,那么意大利共和国的最高法庭和联盟就可以摒弃内部纷争,封锁阿尔卑斯山共御北方蛮族了。”
但意大利统一的时机未到。不仅有敌对派系和阶层的野心和私欲对民族运动造成的阻碍,还有平民爱国者自身性格所造成的巨大困难。里恩佐被证明是一位不称职的领袖。他完全被自己的平步青云与惊人成功冲昏了头脑,很快便表现出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虚荣与弱点。里恩佐为自己加冕了七顶王冠,象征着圣灵赐予的七件礼物,名号为“罗马拯救者,意大利保卫者,人类、自由、和平与正义之友,令人敬畏的保民官”(DelivererofRome;Defealy;FriendofMankind,ay,PeadJustieAugust)。
保民官过分的愚蠢行为很快就有了报应:人们不再支持他;教皇以反叛者与异教徒的罪名而开除了他的教籍;贵族们群起而攻之。里恩佐弃职逃亡。隐匿6年后,里恩佐与教会达成和解,教皇以元老的头衔把他送回罗马担任自己的代理人;但执政几个月后,他在一次突发的人民起义中被杀(1354)。
因此,英雄里恩佐和诗人彼特拉克的梦想均化为乌有。几个世纪的分裂,可耻地屈从于法兰西、西班牙和奥地利等外国君主的战争与苦难之后,罗马却仍未成为自由、有序、团结的意大利的中心。
377。五大国
意大利的统一成为泡影,但中世纪后期见证了中北部地区无数小国合并成了大国。到15世纪中期,半岛的大部分地区被分为五个所谓的“大国”(GreatStates):米兰公国1,北方的威尼斯和佛罗伦萨两个名义上的共和国,意大利中部的教会国和南部的古那不勒斯王国。
这些国家的形成及其所建立起来的某种权力平衡平息了城镇之间的野蛮纷争,最终给意大利带来了几十年的相对和平时期(1447—1492)。
但是这些大国跟小国一样,也是彼此嫉妒,且也正是因为他们不能协同作战,使得法兰西国王查理八世可以**,从半岛的一端打到另一端(详见第343条)。因此,意大利再一次向北方“蛮族”敞开了大门,这就是外国奴役半岛的开端;之后的3个多世纪里,意大利注定只是一个“地理名词”而已。
378。文艺复兴
尽管在此期间为创造共同的理想与情感做了很多事情,但直到中世纪结束时,意大利也没有建立起民族政府,可这却是唯一能够达到政治统一的方法。
在意大利,文学艺术承担了其他国家里战争的角色,激发了民族自豪感与民族精神。文艺复兴的启发和成就使得意大利人认清了自我,为创造民族和国家共同的自豪感作出了巨大贡献;因此,这种灿烂的文学与艺术热情是国家发展进程中的第一步,它将引导意大利人民在时机成熟之时走向共同的政治生活。
此处,关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学,必须讲到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ThePrince)。在这本杰出的著作中,作者满怀爱国深情,指出了在现有的混乱、物质与精神条件下,意大利如何能够像英格兰、法兰西或西班牙一样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国家。
1 米兰在强大的维斯康蒂家族(Visti)手中。家族最后一位统治者于1447年离世,1450年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FrancescoSforza)继掌权力,并成为著名的斯福尔扎家族的创始人。
意大利的救世主兼新国家的缔造者必须是一位强大的专制君主,在作者心目中,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正是这一人选。建立大业的过程中不应有任何道德顾虑,要准备使用一切手段,不管多么残忍、不公、邪恶,都要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在君主建立了统一的意大利之后,那么他必须代表人民正义施政。
马基雅维利指导王公们依此方式在中世纪破败的制度上建立起一个国家,事实上正是此时意大利的独裁者们建立各自公国的方式;但是,他应该认真地告诫任何一位以无德之道治国且很快反对他和他的教义的人,特别是在北方,猛烈的抗议与谴责仍未平息。然而,马基雅维利有足够的追随者,因此,该作品对16、17世纪的政治道德有着巨大而邪恶的影响。虽然有些夸大,但维拉里(Villari)说:“毫无疑问,《君主论》比任何世界上的其他书籍都对真实生活产生了更为直接的作用力,并且在中世纪欧洲的解放中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379。萨沃纳罗拉
佛罗伦萨修道士兼改革家季罗拉莫·萨沃纳罗拉(GirolamoSavonarola,1452—1498),是中世纪末期意大利最值得关注的人物。
萨沃纳罗拉曾是希伯来先知兼罗马监察官,在以利亚(Elijah)时代之后,世上再未出现过一位如此正义的传道者。他谴责美第奇家族是佛罗伦萨的奴役者与腐蚀者;大声疾呼,反对罗马臭名昭著的波吉亚家族(Bias)的罪孽;为抵制文艺复兴时期的异教趋势而斗争;愤慨地谴责修道士的肆意挥霍;预言因教会的堕落、时代的异端与邪恶,意大利的佛罗伦萨以及全世界都会受到神的惩罚。
他强有力的布道警醒了佛罗伦萨的良知。在萨沃纳罗拉建议下,妇女们将自己的服饰和其他美丽的艺术品拿出来,堆在佛罗伦萨的街头,像对待废品一样付之一炬;他甚至还敦促佛罗伦萨建立神权政体,尊基督为国王。但最后,敌人采取行动打垮了这位改革者,将他判处死刑,绞死焚烧,骨灰撒入阿尔诺河。
萨沃纳罗拉可以被认为是15世纪的最后一位中世纪改革先驱;然而,他却不是新教的先驱,因而不能被看作是与路德同样意义的改革者。萨沃纳罗拉坚定地站在天主教的立场上,赞同教皇神权天授。他的改革是在对抗文艺复兴时期的异教与不端倾向,并发动了对人文主义者及其异教研究的战争,宣称在信仰方面,一位老妪都比柏拉图更聪明。他以同样的方式反对艺术复兴,对清教徒的他来说,恢复异教过去厚颜无耻的低下道德与恶劣品质似乎极为危险。
第七节 北方诸国
380。卡尔马联盟(1397)
9、10世纪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大迁徙,使北方人口中的一些最优秀的元素消耗殆尽。因此,这些国家并未发挥它们在中世纪历史上本应发挥的重要作用。而各国最高统治者与贵族之间不断的纷争也是导致自身虚弱的另一个原因。
1397年,挪威、丹麦和瑞典三个王国成立卡尔马联盟(UnionofCalmar),团结在有“北方的塞米勒米斯”(theSemiramisoftheNorth)1之称的丹麦女王玛格丽特(MargaretofDenmark)的领导之下。他们签订了一项条约,规定每个国家都应保持自己的体制并制定自己的法律。尽管同盟国对这个联盟寄予了厚望,但条约却经常不被遵守,结果只带来了嫉妒、敌对与战争。
因此,北欧诸国在中世纪后期的历史上乏善可陈;但在近代初期,可以看到作为独立君主国的瑞典发展迅速,并在欧洲事务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 塞米勒米斯(Semiramis),传说中的亚述女王,据说重建了古巴比伦城(Babylon)。其历史原型是新亚述帝国(Neo-AssyrianEmpire)国王沙姆希-阿达德五世(Shamshi-AdadV)之妻萨穆-拉玛特(Shammuramat)。——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