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兴一路疾驰。
夜风刮过脸颊,刀子一样。马蹄踏破江边泥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他顾不上这些,一手攥着父亲交给他的腰牌,另一手紧握缰绳。
芦苇荡就在前面。
"谁!"
黑暗中响起一声低喝,旋即几支长枪从芦苇丛中探出来。
"少将军?"周仓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怎的是你来了?"
关兴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周仓的胳膊:"周将军,父亲有令!"
"什么令?"
"吴军水军己从上游南下,父亲命你即刻准备火船,今夜顺流截杀!"
周仓愣了愣。
"某就知道。"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君侯早料到孙权小儿要用水军!某这几日改装火船,就等今夜了!"
关兴西下张望。芦苇丛遮天蔽日,江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他什么都看不见。
"火船在哪?"
"少将军跟某来。"
周仓带着关兴往芦苇深处走。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隐蔽的水湾出现在眼前,三十艘战船静静泊在水中,船身乌黑,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关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油。桐油。
"船舱里全是引火之物。"周仓压低声音,"草束、油布、硫磺,只等火把一扔,便是一团大火。"
关兴深吸一口气。
"周将军准备周全。"
"嘿,这都是君侯吩咐的。"周仓摆摆手,"某只是照做罢了。船上弟兄们这几日都没睡好,就盼着今夜呢。"
一个汉军士卒从船上跳下来,小跑过来:"将军,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好。"周仓转向关兴,"少将军,君侯还有什么吩咐?"
"父亲说——"关兴顿了顿,回忆着关羽的原话,"吴军水军从上游顺流而下,我军火船在下游,待他们驶过江口,从后面截杀。"
"从后面?"
"对。顺流冲入敌阵。"
周仓眯起眼睛,琢磨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吴军顺流往南,我军也顺流从后追上,正好咬住他们尾巴!他们想掉头逆流跑都来不及!"
"父亲说,火攻最忌逆风,今夜北风大作,我军从后往南追,正好借风势!"
"哈哈!"周仓大笑,随即压低声音,"君侯神机妙算!某去传令,让弟兄们做好准备!"
他转身就走。
"周将军!"关兴叫住他。
"嗯?"
"……小心。"关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父亲说,火船点燃后,弟兄们立刻跳水逃生,不可恋战。"
周仓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
"君侯……还惦记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