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
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陆逊握着女墙的手没有松开。
城楼下,几个小校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但陆逊听得清清楚楚——
"水军……全没了?"
"五千人,一个都没回来。"
"蒋将军呢?"
"被斩了。人头挂在汉营旗杆上。"
陆逊闭上眼睛。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先是城楼上的守卒,再是城门口的巡兵,然后是换防的士卒、押运辎重的民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柴桑城都知道了。
孙权派来的水军。五千人。全死了。
陆逊转过身。
城楼上的士兵们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那个平日里威严沉稳的都督站在那里,脸色比城墙还要白。
"都督,"亲兵又凑近了一步,"咱们怎么……"
话没说完。
城下传来一阵骚动。
"降了吧!"
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城楼上的人都听见了。
陆逊猛地扭头。
说话的是城墙根下的一队守卒。为首那人是个老兵,胡子乱糟糟的,手里的长矛杵在地上当拐棍。
"都督,这仗没法打了。"老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援军没了,粮草……弟兄们饿着肚子守了九天,再守下去,人都要饿死了!"
"闭嘴!"陆逊厉喝一声。
可那老兵没停。
"降了吧!"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嗓门大了些,"关羽就在城外!与其饿死在城里,不如——"
"来人!"
陆逊嗓子都劈了。
两个亲兵冲下城楼,一左一右架住那老兵。老兵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嚷嚷。周围的守卒站在原地,没一个人帮忙,也没一个人阻止。
沉默比叫喊更可怕。
陆逊知道,那老兵喊出的,是所有人想喊却不敢喊的。
"把他拖下去!"陆逊咬着牙,"动摇军心者——斩!"
老兵被拖走了。拖出去十几步,老兵还在嚷嚷:"弟兄们!别傻了!城守不住的!降了吧——"
一个亲兵抽出刀鞘,狠狠砸在老兵后脑勺上。老兵的声音戛然而止,软趴趴地瘫在地上,被两个人架着脚拖远了。
城墙根下的守卒们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人求情,也没人叫好。
陆逊扫视一圈。
城楼上,城墙下,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绝望。
"本督知道,"陆逊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平,"这几日,难为弟兄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