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豺狼缚黎庶英雄陷两难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如同凝固的血,泼洒在平安县城司令部的断壁残垣上。铁丝网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道狰狞的影子,战壕里黑洞洞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像蛰伏的毒蛇,死死盯着外面严阵以待的独立团战士。
独立团的各个营,早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这座两层小楼围了个水泄不通。东、西、南、北西个方向,每个路口都架起了机枪,战士们趴在临时构筑的掩体后面,枪口对准司令部的大门,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李云龙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把里面的鬼子撕成碎片。
王小虎安排完特务营的布防,整理了一下沾满硝烟和尘土的军装,迈步朝着土坡上的李云龙走去。他的“忠诚之眼”还在微微发烫,视野里,司令部内那些鬼子头顶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而被推到前面的老百姓,头顶则是一片代表着无辜的白色,刺眼得让人心里发紧。
李云龙正拄着那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刀鞘上的漆都磕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暗褐色的铁。他眯着眼睛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司令部,脸上刚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看到王小虎走过来,立刻咧嘴一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王小虎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王小虎踉跄了一下。
“好小子!你他娘的真是块打仗的好料!”李云龙的嗓门像破锣,却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赞赏,“在城里搅得天翻地覆,把小鬼子打得跟丧家之犬一样,缩在司令部里不敢露头!等拿下这狗娘养的地方,老子赏你一瓶珍藏的地瓜烧,咱哥俩喝个痛快!”
王小虎笑了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语气沉稳:“团长客气了!这都是特务营弟兄们豁出命拼出来的,要赏,就赏弟兄们!再说了,不把山本这老小子揪出来,咱喝着酒也不踏实!”
“赏!必须赏!”李云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等收拾了山本,老子杀猪宰羊,全团弟兄痛痛快快吃一顿!妈的,打了这么多天,弟兄们也该开开荤了!”
他正说着,副团长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司令部周围的防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伸手捅了捅李云龙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老李,你看清楚了,司令部周围的战壕里,至少有三挺重机枪,还有不少掷弹筒。小鬼子现在是困兽犹斗,强攻的话,弟兄们的伤亡肯定小不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把指挥刀往地上一顿,刀刃插进土里半寸深。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伤亡?打鬼子哪有不死人的?老子今天就算豁出独立团最后一个兵,也要把山本这狗娘养的揪出来!他欠咱独立团的血,必须用血来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猛地扬起手臂,喉咙里的吼声己经憋到了嗓子眼:“各营注意!准备强——!”
“攻”字还没喊出口,司令部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夕阳的余晖恰好斜射在门口,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山本二木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日军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挂着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枪,脸上带着一丝阴鸷的、胜券在握的笑容。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云龙的心上。
而跟在他身后的,不是荷枪实弹的特工队员——至少不全是。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工队员,手里端着冲锋枪和三八大盖,枪口死死顶在一群老百姓的后背上。那些老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被特工队员推搡着,走得踉踉跄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布包,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妇女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嘴唇咬得发白,却不敢哭出声;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拉着大人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受惊的小鹿。
山本二木走到队伍最前面,停下脚步。他抬眼看向土坡上的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喊道:“外面的八路!听着!立刻让出一条路!放我们离开平安县城!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