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16章 乘胜涟漪（第1页）

戚继光宁德大捷的消息，如同在久旱的池塘中投入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朝野的每一个角落。

次日清晨，捷报由通政司明发邸报，抄送各衙门。顷刻间，六部九卿的廊庑下、各科道衙门的值房中，低语的声浪便盖过了往日的沉闷。

惊愕、振奋、难以置信、乃至一丝隐晦的失落，种种情绪在官员们交换的眼神和压抑的讨论中流动。

早朝之上，气氛截然不同。山呼万岁之声似乎都响亮了几分。朱载坖端坐龙椅，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投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与审视。

此前，他只是一个按部登基、尚在服丧的新君；此刻，他是一位力排众议、擢拔良将、并取得了切实武功的皇帝。

兵部尚书郭乾出列，声音洪亮地诵读着为皇帝和戚继光请功的颂表，辞藻华丽，与数日前应对倭患初起时的推诿判若两人。

科道官中，那些素以抨击武臣为能的御史给事中们，也暂时噤声，或真心附和，或暗自掂量。

朱载坖平静地接受了颂扬，随即话锋一转：“戚继光及东南将士用命，乃臣子本分。然此役亦暴露出诸多问题！

军械输送迟缓、沿海卫所预警不力、甚至军中竟有通倭疑犯！着兵部、刑部、都察院，即行彻查此次倭患前后所有环节，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有罪必究！不得因一胜而遮掩积弊！”

他要在胜利的阳光下，将那些腐烂的角落也暴露出来，借势推进整肃。

“臣等遵旨！”阁臣部院官员齐声应道，无人敢在此刻忤逆皇帝的锋芒。

退朝后，朱载坖回到文华殿。他知道，朝堂上的风向转变只是表象，真正的较量仍在暗处。他必须利用这难得的有利时机，扩大战果。

他首先召见了高拱。这位强势的阁臣在支持戚继光一事上与他立场一致，此刻正是巩固同盟之时。

“高先生，东南初定，然倭寇溃散入海，恐仍会流窜他处，不可不防。朕意，戚继光权限或可再扩大些许，令其能协调广东部分海防，以期彻底肃清残寇，卿以为如何？”

高拱眼中精光一闪，他自然乐见自己赏识的将领权力扩大，这亦能增强他在内阁中的影响力：

“陛下圣虑深远！臣以为可行。可令戚继光暂兼督粤东海防，与俞大猷部协同作战。”

“好。此事由先生牵头，与兵部议定条陈上来。”朱载坖点头，又似不经意道，

“京营积弊，朕日前观之，触目惊心。整饬之事，恐非旦夕可成，需得一位重臣统筹。先生可有建言？”

他将京营整饬的议题抛了出来，既是试探高拱的态度，也是借其之势。高拱与徐阶暗斗己久，若能将京营整饬抓在手中，无疑是对徐阶一系的重大打击。

高拱果然心动，沉吟道：“京营乃根本之地，陛下所虑极是。然此事牵涉甚广，非威望素著、刚毅果决之大臣不可胜任。或可由陛下特简一重臣，总领京营戎政，赋予专权，方可收效。”

他未首接推荐人选，但意思己明，支持皇帝绕过现有官僚体系，首接任命钦差大臣。

“朕知道了。容朕再思。”朱载坖未立刻决定。他需要权衡，避免让高拱势力过度膨胀。

送走高拱，朱载坖沉思片刻，吩咐道：“传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孝。”

朱希孝很快到来，甲胄鲜明。

“朱卿，日前京营阅兵，朕观那个叫侯霸的副将，倒似有几分胆气。”朱载坖语气平淡，“你对他所知多少？”

朱希孝略一思索，答道：“回陛下，侯霸此人是将门之后，勇武确实过人，曾随父辈参加过几次边镇小规模冲突，累积军功升至副将。

然……然其人性情骄横，与京中不少勋贵子弟及……及内官子弟往来密切，风评颇为复杂。”

“内官子弟？”朱载坖捕捉到这个词。

“是。其与御马监孙隆的外甥，以及司礼监某位秉笔的干孙子，皆过从甚密，时常一同饮酒走马。”朱希孝答得谨慎。

果然牵扯到了内廷！侯霸的跋扈，恐怕不仅仅源于其军功和勋贵背景，更有宫内势力的影子。这或许能解释为何京营贪腐能如此肆无忌惮。

“朕观其部操练，似是比其他营稍强？”

“确是如此。侯霸治军虽严，但亦颇纵容亲信，其部空额虽亦有之，但战兵确较他营精壮些。粮饷军械，亦多向其部倾斜。”朱希孝据实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