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17章 佛堂暗格（第1页）

戚继光捷报带来的振奋余波，在朱载坖有意的引导下，迅速转化为对东南军务和京营整肃的持续压力。

赏赐恩旨明发天下，核查问责的旨意也紧随其后，朝廷这架庞大的机器，在皇帝的鞭策下，似乎终于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艰难地加速运转。

然而，朱载坖的注意力，却愈发聚焦于那座藏于深宫、看似不起眼的英华殿旧佛堂。

陈矩听来的“腿脚不利索的黑影”和黄锦那日的“参详”条子，像两根细线，在他脑中交织，最终都指向那个地方。

他不能再等。必须赶在黄锦之前，弄清楚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首接派锦衣卫或内官监大张旗鼓去查，必然打草惊蛇。他需要一双绝对可靠、且不引人注目的眼睛和手。

深夜，清宁宫烛火摇曳。朱载坖屏退左右，只留下了滕祥。

“滕祥，朕有件极隐秘的事，需你亲自去办。”朱载坖声音压得极低。

滕祥立刻跪下：“陛下但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朕要你，亲自去一趟英华殿后院的旧佛堂。仔细搜查，看看有无暗格、夹墙、或是新近被翻动过的痕迹。尤其留意与……景泰年间可能相关的物品、文书。

要绝对机密，不可令任何人察觉，包括冯保和黄锦的人。”朱载坖目光灼灼，“你可能做到？”

滕祥心中巨震，瞬间明白此事关乎重大。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陛下放心！奴婢在潜邸时，曾跟着老太监学过些查验房舍的粗浅本事。定当小心行事，绝不泄露分毫！”

“很好。朕予你令牌，可夜巡宫禁为名。记住，若遇巡守盘问，只说是奉朕命巡查防火宵禁。若真发现什么，勿要擅动，记下位置，立刻回报。”“奴婢明白！”

滕祥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朱载坖独坐殿中，心绪难以平静。这是一步险棋，滕祥虽可靠，但并非专业细作，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他手中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更鼓单调地敲打着。朱载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门外终于传来极轻微的、约定的叩门声。

朱载坖猛地起身：“进来！”

滕祥闪身而入，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激动与紧张交织的光芒。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快步近前，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尺许长的扁平方形物件。

“陛下！找到了！”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佛堂西北角供奉的一座木质药师佛莲座下，有暗格！藏有此物！奴婢不敢久留，依陛下吩咐，将其带来！”

朱载坖心脏狂跳，接过那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并非金银之感。他挥手让滕祥退到门外守候，自己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包裹。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个紫檀木盒，做工精巧，锁扣却己锈蚀。他用力掰开，里面并非书信，而是一本……账册？

账册封面无字，纸质泛黄脆硬，显是年代久远。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记录着一笔笔收支：

“景泰二年元月，收匿郎王公公赠金一百两……”

“景泰二年三月，支密付都尉李广宁银五百两，购北地健马三十匹……”

“景泰三年七月，收南薰殿拆下的琉璃瓦抵价银八十两……”

“景泰西年十月，支密送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府上‘节敬’二百两……”

一页页翻下去，朱载坖的后背渐渐渗出冷汗。这根本不是什么宫廷用度的流水账！

这是一本记录着景泰年间，宫内某位实权人物通过倒卖宫产、收受贿赂，筹集巨额资金，用于秘密结交朝臣、甚至购买军马（意欲何为？）的黑账！

每一笔收入来源都见不得光，每一笔支出都指向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俨然是一本景泰朝宫廷阴谋的物证！

而账册的最后几页，笔迹略显仓促，记录了几笔更大的开销，时间集中在景泰西年末、五年初——那正是“夺门之变”发生、英宗复辟的前夜！

“景泰西年腊月，支密付武清侯石亨府上管事银二千两……”

“景泰五年正月，支密付太监曹吉祥侄儿曹钦银一千五百两，玉带一双……”

“景泰五年正月十五，支死士安家费，共银三千两……”

石亨！曹吉祥！正是“夺门之变”的主要策划者和执行者！这笔巨款，在这关键时刻流入他们手中，其用途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