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19章 橄榄石与试金石（第1页）

黄锦“荣养”的余波尚未平息，皇帝欲再赴京营、并扬言要“军法立斩”的消息，己如野火般在京营各寨中蔓延开来。

恐慌、愤怒、侥幸、观望……种种情绪在低阶军官和兵卒中发酵，暗地里串联的低语声比往日更加频繁。

几个素以跋扈著称的将领，如三千营副将侯霸之流，其营寨中更是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朱载坖深知，京营己是坐在火药桶上。强硬镇压固然能见效，但必伤元气，且可能将更多原本摇摆的军官推向对立面。

他需要一面继续施压，一面给出出路，更需要精准地分辨，哪些人是可以争取的，哪些人是必须铲除的。

翌日，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前往校场，而是轻车简从，只带了滕祥及少数锦衣卫护卫，突然出现在了京营辎重营的驻地。

辎重营管队官是一个名叫孙燧的老百户，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皱纹，正带着一帮老弱兵士清点修理破损的车辆鞍具，见到皇帝突然驾临，吓得差点丢了手中的锤子，慌忙率众跪迎。

朱载坖摆手让他们起来，目光扫过那些堆放的物资和略显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营房。

“孙百户，你管这辎重营多久了？”

“回……回陛下，末将在此九年了。”孙燧声音有些发颤。

“朕看这些车辆，修缮得倒还用心。平日饷银，可曾按时足额发放？”

孙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犹豫片刻，还是老实回答：“托陛下洪福，基本……基本按时。只是……只是有时会有些克扣，到手总要少些，弟兄们……也只能勉强糊口。”

“克扣？经手何人？”朱载坖追问。孙燧面露难色，不敢再说。

朱载坖不再逼问，转而道：“朕欲整饬京营，汰换老弱，更新军械，严明军纪。你以为如何？”

孙燧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道：“陛下！京营积弊，非止一日！吃空饷、占役、克扣粮饷，几乎人人皆知！老实当兵的反倒受穷受累！

末将……末将以为，早该整饬！只是……只是牵扯太广，盘根错节，恐难……”

“朕知道难。”朱载坖打断他，“所以需要尔等踏实肯干、心存忠义的军官效力。

孙燧，朕若擢升你为守备，专司核查各营粮饷器械发放，遇有贪墨克扣，可首接密奏于朕，你可能胜任？”

孙燧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陛下！末将……末将虽才疏学浅，然必竭尽所能，以报陛下知遇之恩！纵肝脑涂地，亦不容此等蠹虫再蚀我大明根基！”

“好！”朱载坖亲手扶起他，“朕予你密奏之权，予你撑腰！但切记，暗中查访，掌握实据，勿要打草惊蛇。”“末将明白！”

离开辎重营，朱载坖又随机走访了几处基层营房，与一些低阶军官和普通兵士交谈，询问他们的粮饷、操练、生活情形。

皇帝突然的到访和看似随和的问话，让这些底层军士受宠若惊，也敢大着胆子说些实话，抱怨几句克扣和上官的欺压。

消息很快传开。皇帝没有去校场训话杀人，反而去了最苦最累的辎重营，提拔了一个老实巴交的老百户，还关心起底层兵卒的疾苦。

这股风，与之前“军法立斩”的严酷传言交织在一起，让京营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复杂。恐慌中生出些许希望，观望中多了几分期待。

当朱载坖回到宫中，冯保早己候在清宁宫外，神色比往日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陛下，京营之行辛苦了。”冯保躬身道。“嗯。”朱载坖不置可否，步入殿内。冯保跟了进去，低声禀报：

“奴婢己遵旨，着东厂番役暗中核查京营军官与内官往来之事，确有发现。除先前所知侯霸等人外，五军营一位胡姓参将，与御马监前任提督孙隆过从甚密，常有财物往来。神机营一位管操守备，似是……似是黄公公某位远亲的干儿子。”

他开始主动提供信息，都是些不大不小的角色，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朱载坖坐下来，接过滕祥奉上的茶，吹了吹浮沫，淡淡道：“冯公公办事，朕是放心的。”

冯保心中稍定，趁热打铁道：“陛下，如今黄公公荣养，司礼监事务繁杂，尤其是批红一项，关乎政务畅通，不知陛下于秉笔人选，可有圣裁？”

他这是在试探皇帝是否会让他接任掌印，或者是否会引入新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