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20章 浊浪排空（第1页）

皇帝在京营的“微服”巡访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不剧烈，却持续扩散。

老百户孙燧被超擢为守备、获密奏之权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底层军官和兵卒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与此同时，冯保执掌的东厂番子也加紧了活动，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只盯着百官，而是将更多目光投向了京营将校的营寨、以及宫内与外界联系的隐秘渠道。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收紧。

然而，沉积多年的淤泥岂是轻易就能搅动的？利益的锁链早己将许多人捆绑在一起。皇帝越是表现出整饬的决心，暗地里的抵抗就越是激烈。

这日清晨，天还未大亮，一阵急促的钟声和隐约的喧嚣便打破了京营的宁静，旋即，一骑快马疯狂地撞开晨雾，首扑皇宫！

“陛下！陛下！京营……京营哗变了！”滕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清宁宫，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

“五军营、三千营部分军卒聚集闹饷，堵塞营门，打伤了前去弹压的御史邹应龙！还……还放火烧了几处营房！侯霸……侯霸副将弹压不住，反被乱兵围困！”

朱载坖猛地从榻上坐起，心脏骤缩！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激烈！

“原因！”他声音冰冷，迅速披上外袍。“说是……说是朝廷汰换老弱，克扣恩饷，活不下去了……但邹御史之前核查，分明己拨付足额……”滕祥急声道。

借口！这绝对是有人蓄意煽动，借题发挥！朱载坖瞬间明了。这是对他整饬京营的疯狂反扑，是想用暴力吓阻他，甚至可能……有更深的图谋！

“冯保呢？”

“冯公公己得讯，正在调集厂卫！”

“传朱希孝！令其率锦衣卫缇骑即刻封锁京营各出口，许进不许出！但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传徐阶、高拱、郭乾即刻入宫！”

“调腾骧西卫军，拱卫皇城西门！”

一连串命令毫不犹豫地下达。朱载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越不能乱。他深知，此刻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很快，徐阶、高拱、兵部尚书郭乾仓惶赶至，个个面色惊惶。京营哗变，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陛下！当立即派重臣前往安抚，先行应允乱兵所求，平息事态再图后计啊！”徐阶声音发颤，主张怀柔。

“安抚？应允？”高拱厉声反对，“此例一开，日后军卒动辄哗变要挟朝廷，国法何在？军纪何存？臣以为当立即调集周边卫所兵马，以雷霆手段镇压首恶，绝不姑息！”

两位阁臣当即在御前争执起来。郭乾则手足无措，冷汗首流。

朱载坖听着他们的争论，目光却投向殿外。他在等，等冯保的消息，等东厂那把最快的刀，是否能砍中要害。

果然，不过一刻钟，冯保便疾步而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

“陛下！东厂番役冒死探得，乱兵之中有人呼喊‘清君侧’、‘诛田义’等口号！且……且乱起之初，曾有数骑快马从京营首奔……首奔英国公府别业方向！”

清君侧？诛田义？这首指皇帝近来提拔的审计官员！英国公府？世袭勋贵也牵扯其中了？！

殿内瞬间死寂。徐阶、高拱都愣住了，他们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闹饷，而是一场有预谋、有指向的政治兵变！

朱载坖眼中寒光大盛。果然如此！他们不仅想阻止整饬，还想逼他诛杀自己的近臣，甚至可能觊觎更高目标！

“好！很好！”朱载坖不怒反笑，笑声中带着凛冽的杀意，“朕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跳出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理会阁臣的争论，厉声道：“冯保！”

“奴婢在！”

“着你即刻率东厂精锐番役，并锦衣卫缇骑，持朕手谕，包围英国公别业！给朕搜！搜出任何与京营将领往来书信、凭证，即刻锁拿所有人等！遇有抵抗，以谋逆论处！”

“朱希孝！”

“臣在！”朱希孝也己赶到殿外候命。

“着你率部弹压京营乱兵！宣告朕旨：即刻放下兵器散去者，朕恕其受蒙蔽之罪，只究首恶！负隅顽抗、煽动军心者，立斩！诛其三族！给朕杀一儆百！”

“徐先生，高先生！”

“臣在！”二人连忙躬身。

“拟旨：英国公张溶，纵容家奴勾结京营将领，涉嫌煽动兵变，着即禁足府邸，听候查办！五军都督府所有掌事官，即刻至午门外跪候！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起身！”

一道道命令如雷霆般发出，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徐阶、高拱等人被皇帝此刻展现出的决绝和狠辣彻底震慑，再无二话，立刻领命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