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27章 御笔藏锋（第1页）

皇帝欲观赏先帝御笔真迹的旨意，很快便传到了御用监。这要求合情合理，且符合新君近来“感怀先帝”的姿态，并未引起任何猜疑。

御用监掌印太监不敢怠慢，立刻率领手下将库藏的历代先帝书画、手稿、乃至一些重要的批示奏本真迹，精心整理出来，一箱箱抬往乾清宫配殿。

配殿内很快便弥漫开更加浓郁的陈纸墨香，其间混杂着保存书画所用的樟木和草药气息。

朱载坖挥退了大部分伺候的太监，只留下滕祥及两名心腹小太监在一旁听用。他并未急于去翻看那些显然最为珍贵的嘉靖皇帝修道青词或批红奏本，而是看似随意地先浏览起更早时期的藏品——

宣德皇帝的骏马图、成化皇帝的花鸟扇面、甚至还有几幅据说是正德皇帝嬉游时的墨宝。

他看得仔细，时而点头赞赏，时而凝眉思索，仿佛真的沉浸于艺术之中。御用监掌印太监在一旁躬身陪着，小心翼翼地介绍着每一件藏品的来历和典故。

时间悄然流逝。朱载坖的目光终于落向了嘉靖朝的那一堆书画。他先是翻看了几幅早期的作品，那时的笔迹还带着几分锐气和章法。

随后，他才貌似不经意地拿起了一卷标注为“嘉靖二十年左右，先帝习字稿”的册页。

“哦？父皇早年习字，倒是勤勉。”朱载坖随口说道，缓缓展开。

掌印太监忙道：“陛下明鉴。先帝早年临帖，确是下了苦功的。”

册页上大多是临摹颜真卿、柳公权的字样，工整却略显板滞。朱载坖一页页慢慢翻看，似乎饶有兴致。然而，当翻到其中一页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这一页的内容并非临帖，而是一首抄录的古诗。关键是纸张——并非御用监常用的那种宫廷特制宣纸，而是一种质地稍显粗糙、微微泛黄的纸张。

更重要的是，在这页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墨印，似乎是某个民间作坊的标记！

这种纸，他见过！就在那本记录着景泰年间黑账的账册上！虽然那本账册更旧，但纸张的质地和那个模糊的墨印，极为相似！

嘉靖皇帝早年的习字稿中，怎么会混入一页明显是宫外作坊的纸？而且还正好是嘉靖二十年左右？

他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这首诗抄得倒有几分意境。”

他又随意翻了几页，便将这册页放到一旁，似乎兴趣己过，转而去看其他更精美的画作。

那御用监掌印太监浑然未觉，依旧殷勤介绍。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朱载坖才仿佛倦了，摆摆手道：“今日便到此吧。这些御笔，皆是父皇心血，需得好生保管。尤其是那些习字稿，虽不精美，却可见父皇早年勤勉，一并妥善收存，朕日后还要再看。”

“奴婢遵旨！”掌印太监连忙应下。

“滕祥，帮着一同整理归档，务必仔细。”朱载坖看了滕祥一眼。滕祥心领神会：“是，陛下。”

皇帝起驾回宫。滕祥则留下来，监督着御用监的太监们将书画重新装箱。

在整理那册习字稿时，他趁着旁人忙碌，极其自然地将那页带有特殊墨印的纸悄悄抽换了出来，藏入袖中，又将一本外观相似的空白册页塞了回去。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人察觉。

当晚，清宁宫内。那页纸被平铺在御案上。朱载坖就着明亮的烛光，与那本景泰账册的真迹进行仔细比对。

果然！纸张的质地、厚度、乃至那模糊的墨印，几乎一模一样！这绝非巧合！这种纸，很可能来自同一家民间作坊，甚至可能是同一批生产的！

嘉靖皇帝早年的习字稿中，混入了一页与景泰黑账同源的纸？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那本景泰账册，并非偶然流落宫中，而是早在嘉靖初年，就己经被人秘密带入了宫廷？甚至可能……经手人就是当时的嘉靖皇帝本人？或者是他最信任的近侍？

朱载坖被自己的推论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是这样，那本账册所牵扯的，就绝不仅仅是景泰朝的旧事，更可能关系到嘉靖朝初年某些不为人知的权力斗争和秘密交易！

黄锦如此急切地寻找它，难道不仅仅是为了抓人把柄，更是为了掩盖某些可能与嘉靖皇帝、甚至与他自身早年经历相关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