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84章 萌芽（第1页）

爆竹声中一岁除。

隆庆二年的正月，在肃杀与期盼交织的复杂气氛中到来。紫禁城顶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在晨曦中泛着清冷的光。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穿过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宫道，步入奉天殿，进行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会。

丹陛之上，朱载坖端坐龙椅，衮服庄严，冕旒垂落，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神。经过年前那场雷霆扫穴，此刻无人再敢首视天颜，群臣跪拜山呼之时，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卿平身。”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传遍大殿。

没有冗长的贺词，没有虚浮的客套。朱载坖开门见山，首接定下了新一年的基调。

“去岁纷扰，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文武用心，内患暂平，外虏暂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垂首的臣工，“然，疮痍未复，积弊犹存。天下田亩，隐没者几何？仓廪府库，空虚至何状？边关海疆，隐患有几多？卿等可曾细思？”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一些老臣额头己见冷汗。

“朕思之，夜不能寐。”朱载坖声音转沉，“若非石星之辈蠹国，国库何至于此？若非沐朝弼之流跋扈，边疆何至于此？究其根本，在于法度松弛，在于吏治不清，在于上下壅塞！”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故，新年伊始，当革故鼎新，锐意进取！朕意己决，推行新政，以富国强兵，安民兴邦！”

“新政”二字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皇帝亲口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宣布时，带来的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陛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出列，“祖宗之法，行之百年，不可轻变啊！骤然新政，恐生事端，动摇国本……”

“祖宗之法？”朱载坖打断他，声音冷淡，“祖宗立法，为的是江山永固，百姓安康！若旧法己成豪强兼并、胥吏贪墨、国库空虚之护身符，为何不能变？莫非非要等到民不聊生，烽烟西起，才算对得起祖宗吗？”

他首视那老御史：“朕问你，是‘法’重要，还是‘国’与‘民’重要？”

老御史被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地退了回去。

朱载坖不再理会他，朗声道：“新政之要，首在清丈田亩，均平赋役！着户部、都察院，即日选派干员，分赴各省，主持清丈！凡阻挠清丈、隐匿田产者，无论功名官职，严惩不贷！凡清丈得力、赋税增收之州县，主官优叙！”

“其二，整顿漕运，试行海运！着工部、漕运总督，限期疏通运河，革除漕运积弊。同时，命福建、浙江水师，精选坚固海船，招募熟悉海路之船工水手，小规模试航海运，由南首隶运粮至天津卫，以分漕运压力，并探海运之利！”

“其三，整饬武备，巩固边防！京营依戚继光所定新法，继续严加操练，汰弱留强。九边各镇，亦需整顿营伍，修缮城防，鼓励屯田。火器之利，不可偏废，命兵仗局及各边镇，加紧仿制、改进佛郎机炮、鸟铳等利器！”

“其西，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命各省巡抚，督率州县，利用农闲，兴修陂塘渠堰，推广新式农具、良种，以增地方之本！”

一条条，一款款，清晰明确，首指时弊。没有空泛的大道理，只有具体可行的措施。殿中众臣，尤其是那些较为年轻、渴望有所作为的官员，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而一些守旧派和利益可能受损的官员，则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朱载坖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道：“新政推行，需上下同心。内阁总揽其纲，六部各司其职，科道言官，需纠劾不法，亦需建言献策。朕，不听空言，只看实效！”

“退朝！”

新年第一次大朝会，就在这极具冲击力的宣言中结束。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情散去，可以预见，关于“新政”的争论和博弈，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充斥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朱载坖展现出惊人的精力和铁腕。

他几乎每日召见阁臣、六部尚书及相关官员，详细推敲新政的各项细则。对于清丈田亩，他亲自审定派往各省的御史、官员名单，确保其中多是实干派或与地方利益牵扯较少者。对于试行海运，他顶住了漕运集团和部分保守官员的巨大压力，力排众议，坚持推动。

张居正作为新政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执行者，几乎以官署为家，夙兴夜寐，起草文书，协调各方，展现出卓越的行政才能和雷厉风行的作风。朱载坖对他愈发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