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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烽火蓟门（第1页）

昌平大营的校场上，沙尘被北风卷起，打在将士们的铁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军旗在风中剧烈地抖动，旗面抽打着旗杆，猎猎作响。

戚继光单膝跪地，听完了传旨太监宣读的圣旨。当听到“都督同知”、“总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防务”、“赐尚方宝剑，凡三镇参将以下官兵，皆听其节制”这些字句时，他沉稳如山的身形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这不是升迁的荣耀，而是千钧重担骤然压下的实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返回营房收拾行装，只是立刻召来副将，用极快的语速交代了京营后续整训的要务。随即，他点起两百亲兵和五百正在接受新式操练的浙兵老卒，翻身上马。马鞭扬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出发！目标蓟州！”

没有壮行的酒，没有激励的话语，只有马蹄踏碎冻土的沉闷声响。这一行七百余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东北方向的蓟镇防线疾驰而去，在身后拖起一道滚滚黄龙，融入苍茫的暮色之中。

马背上，戚继光的大脑飞速运转，与迎面扑来的冷风一样激烈。

东南剿倭，多是依城傍水，对付的是小股彪悍、擅长跳荡白刃的倭寇。而北虏……那是完全不同的敌人。

数万乃至十数万控弦之士，来去如风，骑准，尤其擅长大规模的骑兵冲锋和迂回包抄。

蓟镇防线绵延千里，关隘、堡寨星罗棋布，看似严密，实则兵力分散，且多年未经大战，武备松弛，士气萎靡……这些问题，他在昌平整训京营时己有耳闻，但真正接手，才知道局面可能比想象的更糟。

“将军，前方己是白马关地界！”亲兵统领的声音在风中断续传来。

戚继光勒住战马，举目望去。暮霭沉沉中，一座关城如同疲惫的巨兽匍匐在山峦之间。

墙体上遍布风雨侵蚀的裂痕，几处垛口己经坍塌，只用乱石勉强垒砌。关墙上，值守的兵士蜷缩在背风的角落，抱着老旧的长矛，冻得脸色青紫。

看到他们这一行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骑兵，那些兵士才慌忙站起身，努力挺首腰杆，但眼中更多的是茫然、畏惧，而非精锐之士应有的锐气。

戚继光的脸色阴沉下去，握着马缰的手紧了紧。这就是拱卫帝国心脏的第一道门户？他心中那股紧迫感愈发强烈。

他没有入关休息，而是命令亲兵打出新任总督的旗号，沿着边墙，连夜巡查了附近的烽燧和几处小型营堡。

情况比白马关更令人心惊。烽燧台破败，守军不足，狼粪、柴薪储备寥寥；营堡中，兵额空缺严重，在册之名多为老弱充数，青壮寥寥。

仓促集结起来的军士，队形散乱，号令不齐，军官呵斥声有气无力。库房中，火铳锈迹斑斑，火药受潮结块，甲胄破损，箭矢不足……

问题触目惊心，积弊如山。

在一处烽火台的最高处，戚继光迎风而立，冰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他沉默了片刻，对紧随其后的传令兵沉声道：

“传我将令！”

“其一，蓟州、昌平、保定三镇，所有参将、游击、守备、千总等营官以上将领，限明日午时前，赶至古北口行辕议事！延误者，无论缘由，军法从事，夺职拿问！”

“其二，各营即刻起，严格按军籍名册点卯核验！缺额一成者，该管官杖三十；缺额三成者，杖八十，革职留用；缺额过半者，主官以下，皆以吃空饷、渎职论处，严惩不贷！有冒名顶替者，查实即斩！”

“其三，各营所有火器、甲胄、弓弩、箭矢、战马、粮秣，限三日之内详细统计造册，火速呈报行辕！敢有隐匿不报、以次充好、虚报数量者，一经查出，主官及经办人皆斩！”

“其西，征调三镇辖区内所有官营、私营工匠，集中至几个要害关隘，日夜赶工，修复破损城防，打造守城器械如滚木礌石、铁蒺藜、夜叉擂等！同时，征发民夫，协助运输物料，加固险要地段墙体！”

一道道措辞严厉、不留余地的命令，随着背插红旗的传令兵，如同蛛网般迅速撒向整个蓟镇防区。戚继光深知，俺答汗的铁骑随时可能叩关，他没有时间温水煮青蛙，只能用最猛烈的药，下最重的手，强行将这架生锈腐坏的战争机器撬动、催逼起来。他带来的那几百浙兵老卒，被立刻分派到几个最关键也最薄弱的营堡和关隘，作为督战官和教官，负责整肃军纪，督导紧急操练，尤其是火器射击和守城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