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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俺答汗来袭（第1页）

俺答汗即将寇边的消息，如同腊月里的北风，一夜之间刮遍了北京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因新政而暗流涌动的朝堂，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尖锐的恐慌所取代。

酒楼茶肆间，士子官员不再争论清丈田亩的利弊，而是紧张地交换着来自北方的只言片语；市井街巷中，百姓面露忧色，开始悄悄地囤积米粮，仿佛能听见遥远北方传来的铁蹄声。

紫禁城，乾清宫。

地龙烧得滚烫，却驱不散朱载坖心头的寒意。他面前站着内阁辅臣、五军都督府都督、兵部尚书以及几位被紧急召见的宿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兵部尚书郭乾声音干涩地禀报着情况：“……据蓟镇、宣大等多处塘报印证，俺答此番集结各部，兵力当在五万至八万之间，皆是能战之骑。其避开宣大重镇，意图自独石口、古北口一带破关，兵锋首指密云、怀柔，距京师不过两三百里……”

“京营眼下能战之兵有多少？三大营状况如何？”朱载坖打断他，问题首指核心。

负责京营戎政的成国公朱希忠出列，脸色不太好看：“回陛下，京营员额虽有十万，然……然汰换老弱、补充新兵之事尚未完全竣事，诸多营头仍在操练。

眼下能即刻拉出野战、堪当大任者，恐……恐不足西万。”他顿了顿，补充道，“神机营火器配备亦未齐全，火药储备亦需补充。”

西万！面对数万甚至可能更多的蒙古铁骑，这点兵力防守京师尚显单薄，更遑论出城野战？殿内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坐在绣墩上、因年迈而被特许赐座的高拱。

高拱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京营状况如此，出城浪战绝不可行。当务之急，是固守待援。

应立即诏令宣大总督王崇古、辽东总兵李成梁，速率精骑驰援，威胁俺答侧后，使其不能全力进攻蓟镇。同时，严令蓟镇总兵官，凭坚城，据险隘，层层阻击，拖延敌军步伐，消耗其锐气与粮草。”

“元辅老成谋国！”兵部侍郎接过话头，“此外，应立即征调河南、山东等地卫所军入京勤王，并令漕督加紧运送江南粮秣北上，以备军需。”

“勤王兵马调动，粮草转运，非旬日可至。”张居正语气冷静，却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若俺答铁骑速度够快，可能在援军抵达前，便己兵临城下。”

这话让殿内气氛更加凝重。是啊，蒙古骑兵来去如风，等到各地勤王军慢吞吞地赶到，恐怕……

“戚继光现在何处？”朱载坖忽然问道。

“回陛下，戚将军仍在昌平大营整训京营新兵。”冯保答道。

“传朕旨意，擢升戚继光为都督同知，总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防务，赐尚方宝剑，凡三镇参将以下官兵，皆听其节制！

令他即刻前往蓟州前线，统筹御虏事宜！”朱载坖没有任何犹豫，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将帝国北大门的安危，交给一个刚刚在西南立功、但对北方防务并不算特别熟悉的将领。

“陛下！”一位勋贵老将忍不住出声，“戚元敬虽善战，然久在东南，于北虏骑战、蓟镇地形……”

“朕知道！”朱载坖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戚继光整军之能，临阵之决断，尔等谁可堪比？眼下要的不是熟悉地形，而是要能最快整肃军纪、提振士气、组织起有效防御的帅才！”

他语气中的决绝让那老将讷讷退下。高拱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张居正也道：“戚将军确为眼下最合适人选。”

“拟旨吧。”朱载坖对侍立的翰林官道，随即又看向户部尚书，“王国光，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十天之内，第一批犒军银两、粮草、火药，必须运抵蓟州！若有延误，朕唯你是问！”

“臣……臣遵旨！”户部尚书王国光额头冒汗，重重叩首。

“兵部，即刻清查武库，所有堪用之火炮、鸟铳、甲胄，优先补充蓟镇、昌平防线！”

“五军都督府，勋臣子弟，凡有职衔者，即日起轮值登城，协防九门！谁敢懈怠，夺爵下狱！”

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混乱后，开始咬着牙，发出艰涩的运转声。

然而，内部的暗流并未因外敌当前而完全平息。

退朝后，朱载坖回到暖阁，张宏便悄然而至。

“皇爷，宫外有些动静。”张宏低声道，“几家与江南关系密切的勋贵府上，今日午后都有生面孔出入，似在密谈。另外，都察院有几位御史，正在串联，似乎准备上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