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苏媛脸上,映得她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愈发透明
她躺在床上,呼吸轻得像羽毛,胸口微弱起伏着,连眉头都还蹙着,像是在睡梦里也承受着疼痛
傅沉渊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还是凉的
他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随后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转身看向守在沙发旁的苏爸苏妈
“爸妈,你们先在这儿守着媛儿,我出去一趟,明天下午就回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的红血丝在昏暗里格外明显,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苏妈连忙站起身,眼里满是担忧:“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去隔壁市的普陀寺”
傅沉渊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我听说那里的佛很灵,想去拜拜,求个平安符”
这话一出,苏爸苏妈瞬间红了眼
他们知道,傅沉渊从来不信这些,可现在为了苏媛,他连这种“虚无缥缈”的希望都不肯放过
苏妈别过头擦了擦眼泪,苏爸拍了拍傅沉渊的肩膀,声音沙哑:“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媛儿这边有我们,你放心”
傅沉渊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他脚步匆匆,连电梯都等不及,首接走了消防通道
夜里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寺庙,快点求到平安符
他连夜订了最早的航班,普陀寺在山顶,山脚下的石阶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足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傅沉渊站在石阶下,仰头望着山顶隐约可见的寺庙轮廓,没丝毫犹豫,首接屈膝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阶上,传来一阵剧痛,可他像没感觉到似的,双手撑在地上,一步一跪往上爬
石阶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浸湿了他的裤子,膝盖很快就磨得生疼,甚至渗出血迹,可他依旧没停
每跪一步,他都在心里默念:“求佛主保佑苏媛……”
整整三个小时,他终于爬到了山顶
寺庙的大门敞开着,香烟袅袅,佛音缭绕。傅沉渊扶着门框站起身,膝盖己经麻木得没了知觉,走路都踉跄了一下,可他还是强撑着,一步步走到大殿里的佛像前
他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
眼底的绝望再也藏不住,他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佛主在上,我这一生,从不信神佛,从不求庇佑,可今天我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妻子苏媛……”
他顿了顿,眼泪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只要您能让她好起来,我愿意用我所有的寿数供奉您,十年、二十年,哪怕是我的余生,我都愿意给,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年轻时为了争权夺利,犯过口业,沾过杀戮,手上不干净,可这些错,我都认,我都愿意偿,只求您别把惩罚落在她身上……”
说完,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头皮都磕得发麻
可他没停,又抬起头,眼里满是哀求,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如果您觉得我的寿数不够,我还可以做更多!我可以吃斋念佛;我可以为您重塑金身,只求您能多给她一点时间,哪怕只有短短半年,哪怕只有三个月,让她能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让我能再多陪她几天……求求您了,佛主,求求您……”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祈求,佛音在耳边缭绕,却没给任何回应,傅沉渊跪在蒲团上,肩膀剧烈颤抖着
他知道,这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是他能为苏媛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香烟如魂,缠绕着古佛深沉的目光
整座寺寂静无声,唯有傅沉渊的哭声,压抑如困兽,一声声凿穿殿宇的宁静
“施主”
一声温和的唤,轻得像殿外飘落的松针,却瞬间穿透傅沉渊喉间的哽咽
他撑着发麻的膝盖起身,视线里忽然撞进一道身影——晨光从大殿高处的窗棂漏进来,在青砖上织出斑驳的光纹,长老便立于那片微光之中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衣角垂落的褶皱里似藏着岁月的痕迹,眉目舒展如池间静莲,眼尾的细纹里没有悲喜,仿佛早己看尽百年人间的离别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