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入一间需要特殊权限的阅览室,里面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微响。
兰波让栗花落与一在靠窗的沙发坐下,塞给他一本厚重的、插图丰富的法语动植物图鉴——大概是随手从书架上拿的。
“在这里等。”兰波说,“我很快回来。”
栗花落与一抱着那本对他而言如同天书的图鉴,看着兰波走向阅览室深处的一排加密终端,刷了权限卡,开始调阅资料。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点击,偶尔停顿,放大某些细节。
栗花落与一百无聊赖地翻开图鉴,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和动物彩图,配着密密麻麻的法文说明。他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兰波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存储盘,脸色比刚才进去时更冷峻了些,眼底有血丝,显然查看的内容并不令人愉快。
他在栗花落与一身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栗花落与一合上图鉴,放回茶几上,制造出一点声响。
兰波放下手,转过头看他。那双绿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栗花落与一放在膝盖上的手。少年的手指微凉,被他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
“jenepeuxabsolumentpasaccepter,”兰波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晰,“toutcequipourraitteout。”
(我绝不能接受,任何可能伤害到你的一切。任何。)
他说这话时,目光并没有落在栗花落与一脸上,而是越过他,看向窗外空旷的庭院,仿佛在对着某个无形的、潜在的威胁宣战。但他握着栗花落与一的手,力道却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紧绷。
栗花落与一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他没抽回手,也没回应,只是任由对方握着。
他看着兰波线条优美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执着,心里那片冰冷的湖面,似乎被这过于用力的握持,激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涟漪。
伤害?来自外部的?还是来自这看似保护、实则牢牢禁锢的掌控本身?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这场突如其来的“外出”赶紧结束,回到那个至少可以独自发呆的房间里去。
兰波的焦虑变得更加外显,与之前那种“孵蛋期老母鸡”般的全方位守护不同,现在的他更像一条盘踞在珍宝之上、对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昂首嘶鸣、露出毒牙的看守宝藏的恶龙。
他的视线几乎寸步不离地锁在栗花落与一身上,连少年去厨房倒杯水,他都会停下手中的事,目光追随着,直到对方回到视线范围内。
剩下的假期,大半时间都在巴黎公社那间安静得过分的阅览室里度过。
栗花落与一无聊得快长出蘑菇。
没有电子设备解闷已经够难熬了,这几天被迫对着幼稚的法语启蒙读物和动植物图鉴,他感觉自己脑子都要和那些标本一起风干了。
终于,在假期的尾巴上,有了点不一样的动静。
这天下午,兰波没有带他去阅览室,而是领着他去了巴黎公社地下深处的武器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金属和枪油的味道,灯光冷白。
兰波刷了权限,从一个加密柜里取出两把造型流畅、枪身泛着哑光黑的新型手枪,还有几个弹匣,递给栗花落与一。
“任务?”栗花落与一接过沉甸甸的枪,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生疏地检查着保险。
他的射击训练只停留在靶场基础阶段。
“不算正式任务,”兰波自己也熟练地检查着配枪,语气平淡,绿眸里却没什么温度,“去清理一些……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