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马拉美带来的消息,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进了兰波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
表面上看,兰波依旧维持着日常的节奏,做饭、整理、偶尔翻阅文件。
但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某种紧绷的东西在他周身无声地弥漫。
当天晚上,栗花落与一在自己房间准备睡觉时,发现兰波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回主卧。
他抱着一台轻薄的手提电脑,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栗花落与一书桌前的椅子,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栗花落与一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了他一眼。
兰波头也没抬,只是说:“你先睡,我处理点东西。”
栗花落与一没问是什么。
无非是关于马拉美提到的那个“组织”,关于流传的画像,关于……牧神。
他心里清楚,巴黎公社,或者说波德莱尔,绝不会容许别人觊觎属于他们的“武器”。兰波此刻的忙碌,多半是奉命而为。
他吹干头发,爬上床,裹好被子,背对着书桌的方向。
房间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还有兰波偶尔翻动电子文件的细微声响。
睡意慢慢袭来。就在栗花落与一意识开始模糊时,键盘声停下了。他感觉到床垫另一侧微微一沉,是兰波坐到了床边。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探了探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额头,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但存在感鲜明。
栗花落与一没动,假装睡着了。
兰波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栗花落与一几乎又要真的睡过去,才听到他极轻的起身动静,然后是椅子被小心拖动的摩擦声。
键盘声没有再响起,但呼吸声表明他还在房间里,只是换了个姿势,或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栗花落与一在黑暗中睁开一丝眼缝。书桌那边,屏幕已经暗了,只有一点电源指示灯微弱的红光,勾勒出兰波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目的模糊轮廓。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线条,眉头即使在休息时也微微蹙着。
他重新闭上眼。看起来有点像分离焦虑?或许吧。一种对被监护物可能脱离掌控的、近乎本能的焦虑。
………………
说好的一周休养假期,在栗花落与一退烧后没两天,就被单方面调整了。
“今天要出去一趟。”早餐时,兰波宣布,语气不容商量。
栗花落与一慢吞吞地涂着果酱,抬眼看他。
兰波补充道,绿眸紧盯着他:“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douze。”
栗花落与一:“……”
他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在心里默默把巴黎公社、波德莱尔、还有那个只知道发任务、名叫查尔斯的所谓“上线”,全都诅咒了一遍。
车子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巴黎公社总部大楼外。
栗花落与一下车时,脸色比天色还阴沉。他跟着兰波走进大楼,穿过那些熟悉的、没什么人气的走廊,接受着沿途偶尔投来的、或好奇或评估的视线,内心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过,兰波并没有带他去训练场或者任务简报室,而是走向了相对僻静的档案管理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