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别人替我做决定。”他站起身,尽管脚步踉跄,依旧挺直脊梁,“不管是朝廷、户部、清吏司,还是什么上古遗魂,都没资格给我划道线,说‘你只能走到这儿’。既然你要代价??”他掌心再度燃起微弱火焰,炽白中夹杂裂纹般的黑痕,“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付。”
她凝视着他,最终点头:“好。这一次,我们一起走到底。”
他们并肩走向石门。沿途岩壁渗出黑色黏液,如同血液自伤口流出。空气中响起细微哭声,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当他们的影子同时投在门前那一刻,整座石门轰然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插满骨灯,灯火幽绿,照出无数扭曲面孔,皆是历代“母体容器”的遗容。
“欢迎回家,孩子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坐着一具干尸,身披残破长袍,头戴星纹冠,双手交叠于膝上,掌中托着一面铜镜。镜面浑浊,映不出人影,唯有两行血字浮现其上:
>“欲斩因果,先斩自身。
>欲灭母体,先杀母亲。”
李居胥皱眉:“什么意思?”
干尸缓缓睁眼,眼窝深处竟有星光流转。“你们以为封印靠的是符文与阵法?”它沙哑开口,“错。真正的锁链,是‘情感’。母体之所以无法完全苏醒,是因为它记得爱??对子女的爱,对族类的眷恋。而你们之所以能压制它,是因为你们彼此相爱。”
李酥然怔住。
“所以……破解之法,是让我们恨对方?”李居胥讥讽道。
“不。”干尸摇头,“是让你们之中一人,亲手杀死另一人。唯有至亲之血染刃,才能斩断轮回契约,使母体失去寄托,陷入永恒孤寂,从而真正死亡。”
空气冻结。
“你在开玩笑。”李居胥冷笑,“为了消灭一个因爱而困的怪物,就要逼我们背叛最爱的人?这就是你们所谓‘正义’?”
“这不是正义。”干尸缓缓起身,骨架发出脆响,“这是现实。要么你们相杀,终结一切;要么你们相守,等待千年后的又一次崩塌。没有中间路。”
李酥然突然上前一步:“如果……我自愿赴死呢?”
“不行!”李居胥厉喝。
“听我说完!”她转身看他,眼中已有泪水,“如果是我主动结束生命,而不是被你所杀,是否就能避开‘背叛’的诅咒?是否能让封印成立而不玷污我们的感情?”
干尸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可以。但条件是??你必须死于‘守护’而非‘逃避’。也就是说,你需要以自身为媒介,引导焚星之力注入母体心脏,在它最虚弱时引爆核心,将其连同你的灵魂一同净化。这样一来,你既是献祭者,也是终结者。”
李居胥浑身发抖,不是因为伤,而是愤怒。
“你早就算好了是不是?”他对干尸怒吼,“从一开始就想让她死!什么守墓人,你根本就是另一个形式的刽子手!”
“我只是一个记录者。”干尸平静道,“我不会强迫任何人。选择权,始终在你们手中。”
密室内陷入死寂。
唯有铜镜上的血字仍在闪烁。
许久,李酥然轻轻握住李居胥的手。“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风暴夜里抵达这里吗?”她微笑,“那时候你说,这片荒原迟早会被改造成乐园。我说你疯了。可你做到了。现在……轮到我来相信你一次了。”
“我不需要你牺牲!”他嘶吼,“我可以找到别的办法!我可以带着你离开!我们可以隐姓埋名,去边境星球种田养鸡,再也不管什么封印、什么母体!”
“然后呢?”她轻声问,“哪一天幼体爬上邻居家的窗台?哪一夜黑雾笼罩孩子的摇篮?李居胥,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有些责任,注定要有人扛。”
他跪倒在地,抱住她,声音破碎:“求你……别走……”
“我没有走。”她吻了吻他的唇,冰冷而温柔,“我只是……先去地下点盏灯。等着你以后来找我。”
话音落下,她松开他,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心。掌印开始发光,由黑转紫,再化作幽蓝。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默念一段古老咒语。整个空间随之震颤,母体心脏剧烈跳动,仿佛感应到了终结的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