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将一个用粗布包裹、大半人高的刀状物——正是那夜从阿史那·咄吉手里挑飞的弯刀——随手“哐当”一声丢在了地上,仿佛那不是什么战利品,而是件碍事的杂物。
吸取了上次“先谈心后办事”结果人睡了的经验,南宫月径直走到白晔那张简朴的木桌前,大大咧咧地一撩衣袍下摆,翘着腿坐了上去,靴底甚至还沾着点夜行的尘土。
他用眼神示意坐在一旁、刚放下笔的白晔,直接开始,先做了再说。
那意思明确得很:
别磨蹭,办正事。
南宫月这半个月确确实实被那狼崽子惹得心烦意乱,元宵宴上赵寰那冰冷的猜忌目光更是在他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虽说几天前那场废墟搏杀,他让阿史那·咄吉吃了血淋淋的教训,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但终究没能彻底斩草除根。
狼崽子一日不除,南宫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有根刺扎着。
不过,他南宫月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对策,自觉天衣无缝,定能瓮中捉鳖,美滋滋地觉得胜券在握。
而且,他连执行这份“美差”的最合适人选都选定了,就等着眼前这事办完,再吩咐下去。
他已经烦了小半个月了,此刻只想快活快活,松快松快筋骨,觉得也不差这一会儿工夫,身心都渴望着从连日紧绷的状态中暂时解脱。
结果,他选定的这位“执行人选”起手式又是老一套——
白晔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望着他,嘴里又说着那句“想要了他”,要南宫月点头首肯,才肯开始动手。
南宫月听得眉头一挑,差点没忍住要给个白眼。
他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是他声音太小这厮没听见?还是这小子就非得走这个过场?
他又不能每天拿着个大喇叭怼在这小太监耳边重复“我同意”,一个是觉得那画面蠢得没法看,另一个,他还嫌累得慌呢!
好好好,他知道白晔想要了他了,心意他领了,但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像举行什么拆封仪式似得强调一遍?
搞得跟多郑重其事似的。
“……好。”
将军说,语速飞快,几乎是一个字烫嘴似地吐噜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得了将军这如同“口谕”般的一个“好”字,白晔才像是有了旨意可依,找到了行动的合法性,开始动作。
有了上次的实践经验,这次显然娴熟了不少。
他上前一步,手指灵巧地一拉一勾,南宫月夜行衣腰间那根勒得紧紧的束腰革带应声而解,“咔哒”一声闷响,掉落在木桌上,露出了里面颜色更深一些的玄色中衣。
将军自己手也没闲着,他估摸着白晔等下解他头发时,有可能扯得他头皮疼。
于是南宫月利落地抬手一抽,便将束发的簪子拔了下来,随即手腕一甩,那柄开了刃、既是发簪也是武器的玄铁簪子,便“嗖”的一声,精准无比地再次砸进了桌面上次被它砸出来的那个小坑里,分毫不差!
白晔看得有些发愣。
一方面,是因为散下头发的将军确实好看得惊人。
如墨的黑发如同山间溪流般瞬间披泻下来,几缕发丝拂过将军冷白的面颊,在昏暗的烛光下,竟有种冷月映照星河般的清艳。
另一方面,则是被将军这手准头惊到了。
他刚才分明看见将军只是随意地垂眸勾了下簪子,甚至没往桌上那个旧痕看一眼,结果手指一弹,簪子就分毫不差地归了位,准得简直让人害怕。
这样的准头……
白晔心下暗忖,自从师弟妹给他带了那些防身的小玩意儿,他其实每日一直在加强练习,袖里针就是类似的投掷技巧。
但他扪心自问,要达到将军这般举重若轻、近乎本能的地步,估计自己得不吃不喝、心无旁骛地苦练四五年,或许才有可能摸到边儿,而且还是只专注这一项技能的情况下。
这样也好……
白晔瞥了一眼桌面上那个越来越深的小坑,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道:
至少不用担心将军这样一天天下去把我的桌子掷成筛子了。
这最多算是……滴水穿石,嗯,掷簪穿木,还挺有毅力的。
白晔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指尖轻轻搭上了南宫月中衣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