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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迟到的春天图们江战略重启（第1页）

第四章迟到的春天——图们江战略重启

九十年代中期的一个深秋时节的清晨，一艘插着五星红旗的普通游船从吉林珲春中俄朝三国交界的防川口岸顺流而下，沿着作为朝俄界河的图们江顺江而下。河水平缓，小船走得并不快，船上十多个学者模样的人凭栏而立，静静注视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十八公里的水路并没有让这些人等太久，河面突然开阔，小船已经来到了日本海之上。船上的这些人猛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甚至有人的眼角开始湿润。从防川到日本海，只有十八公里的路程，却让中国人将近六十年未曾从这条水路进入这片海域。

十几年后，我们站在防川口岸的望海阁上，极目远望，细雨纷纷。脚下是中国，左边是俄罗斯，右边是朝鲜。所谓“鸡鸣闻三国，犬吠惊三疆”一点也不夸张。发源于长白山的图们江在中国境内奔流了500余公里，却在离日本海还有18公里的地方出中国国境。这块可能是中国最狭长的国土顽强地向东延伸了几十公里，终于还是没能延伸到海边。离望海楼不远处的边境线上有一块斑驳的石碑，记录着关于边境线几度变迁，让人不能不扼腕叹息的故事……

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合作区

清末，政府积弱，被迫向沙俄割让东北大片土地。1861年，清朝政府依照《中俄北京条约》第三条的规定，派仓场侍郎成琦、吉林将军景淳同沙俄代表卡扎凯维奇等人在土尔必拉地方会齐，勘分东界，树立界牌。6月16日，双方签订《中俄勘分东界约记》，互换两国交界地图。这次勘界中、俄共立八个界牌：从乌苏里江口西开始，界牌上写俄文‘耶’（E）字头，往南又树立了亦（I）字、喀（K）字、拉（JI）字、那（H）字、倭（O）字、怕（II）字六个界牌。最后一块界牌是在“距图们江口30华里的地方”的土（T）字界牌，这块界牌使中国失去了图们江出海口。

在树立土（T）字界牌时，沙俄侵略者还强行将土（T）字界牌设置在距图们江口46华里的地方，又侵占了一些中国领土。1886年清朝左副督御使吴大澂发现，根据《中俄瑷珲条约》土字牌本应立于距图们江入海口30华里的地方，为了收复国土，报着“一寸领土尽寸心”的心情，在中俄第二次堪界时不惧俄方威胁，“俄方带兵几名，我亦带兵几名”，亲自查堪，撰写条文，据理力争，迫使俄方退出一些非法强占的地区，将“土”字界碑向图们江出海口方向前移16华里，距海30华里。他当时认识到海洋的重要意义，于是从谈判开始就提出中国从图们江出海权力的要求，终于为后人争得了十分宝贵的出海权。这次堪界签订的《中俄珲春东界约》中规定：“由‘土’字界牌至图们江口三十里与朝鲜连界之江面海口，中国有船只出入，应与俄国商议，不得拦阻。”

条约签订后，中国沿江的各族人民出海捕鱼或者经商的活动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依然利用此出海航行权，“跑崴子”（指到海参崴和摩阔崴－－今俄罗斯称波塞图港进行贸易），出海捕鱼、晒盐、经商，还曾开辟了由珲春到日本海沿岸各国的航线，对俄、对日、对朝贸易依旧繁忙。

这一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权利又因为一场发生在我们国土上别人的战争而失去了。张谷峰战役，并不为太多人知，却是一场改变了二战的格局的关健战争。日本占领东北后，在南进太平洋与北上苏联之间举棋不定，于是发动了两场针对苏联的试探性战役，战役均以日本失败告终。其中之一就是张谷峰战役，另一场即为著名的诺门坎战役。张谷峰战役日方并没有投入太多兵力，损失也较苏军为轻，但却因为被封锁了补给线以致于全盘皆输。张谷峰战役后日本战略重心转向太平洋，随后发动珍珠港袭击，将美国卷入战争之中，加速了最后灭亡的速度。此役中日本在图们江上沉船阻断交通，是时中国正值军阀混战，无暇顾及；新中国之后又由于地缘关系敏感，图们江上的航运一直中断至今。

时至今日，沿海地区由于其便利的交通航运条件成为全球化浪潮中人流、物流汇聚之地，中国沿海城市也成为开放三十年来的受益者。而对于内陆省份来说，没有出海口就意味着出口拉动和投资拉动两条腿中的一条无法充分发挥作用。相较于辽宁，多年来吉林和黑龙江的发展一直受困于这一问题。

今天，当我们回顾这段历史的时候，虽然明知历史无法假设却还是忍不住假象，如果可以从图们江入海，吉林出口日韩的货物将无需绕道大连，时间上节省一半以上，也不受大连港运力的限制。如同从中国雄鸡头上打开了一个出气孔一般，意义自不待言。有这种想法的自然不只是我们，将近二十年来，就有一大批人在研究、推动这个工作，而且还促成了联合国计划开发署的一个重大工程。

张谷峰战后，图们江断航多年，许多人甚至忘记了我们其实还是有航海同行的权利。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东北师范大学研究区域经济地理方面的泰斗级人物陈才教授在研究口岸经济的时候，从故纸堆里翻出了当年吴大澄和俄国人签订过的协议，才发现航海通行权虽然实际上受阻于日本沉船，但是法理上从来没有失去过。这个发现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讲，甚至不下于吴大澄为国人争回通行权的壮举。

此后，陈才教授以及被这个目标吸引的一大帮学者、官员一直都在为实现这个目标努力，他们的研究成果引起了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注意。他们认识到，这是一个极具开发价值的区域。1990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提出，中国、蒙古、朝鲜、韩国虽然不属于一个区域经济组织，但有发展经济技术合作的良好前景，建议设立一个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援助的东北亚合作方案。为此，1992年7月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在蒙古乌兰巴托召开了东北亚四国区域合作项目协商会议。

300亿美元涌动的浪潮

鉴于图们江开发项目的复杂性，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在1991年8、9月期间派专家考察了中、俄、朝三国图们江口接壤地区，并于10月16日-18日在平壤召开图们江开发项目协商会。除中、蒙、朝、韩参加会议外，日本和俄罗斯亦以观察员身份与会（日、俄不是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受援国，故不能成为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区域合作方案的正式参加国）。中国由经贸部和吉林省派人出席了会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向会议提交了该署专家组的报告。报告认为，由于图们江口的重要战略地位，该地区的开发对全球经济贸易与发展具有巨大潜力。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专家组建议在该地区建设一个具有21世纪水平的集港口，机场、铁路为一体的交通枢纽及东北亚的商业和金融中心。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称这一工程为兴建世界上"第二个鹿特丹"，"再造一个香港"的"伟大创举"。据初步估算，该工程今后20年需投资300亿美元。

关于图们江口的开发模式，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专家组提出两个方案：

第一，中、朝、俄三国在图们江口接壤处，各自建立并管理自己的经济特区，但在政策、基础设施管理上实施协调。第二，中、朝、俄各划出面积大体相等的一块土地（总面积一千平方公里或一万平方公里）在三国接壤处建立一个跨国经济特区。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专家认为，可以由国际财团负责筹资、承建并在建成后管理跨国经济特区的港口、铁路、动力和其他基础设施。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强调，只要有关国家达成一项具有法律效力的国际协定，国际投资的前景“极为乐观”。

但是由于这一区域的几个国家社会制度差异大、国际关系极为复杂，相互之间合作的意愿都是有的，但是推动起来却是极为缓慢。放眼中国，它应该是最早喊出国际区域一体化的口号的，并且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协调下进行了大量前期可行性研究工作，但是一直到中国的沿海城市都已经走出自己与国际接轨的道路，直到西南的云南广西参与湄公河次区域以及东盟合作，尤其是广西的“泛北部湾国家战略”于今年年初都落到实处，珲春的图们江战略依然是“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然而时不我待，哪怕国与国之间的政治分歧依然存在，国际区域一体化的趋势却是势不可挡，尤其在这种地缘战略位置非常重要的地方。各个国家意识到，只有在经济上的联系越加紧密，才有可能更有效的促进交流和理解，才可能更长久地保持稳定。俄罗斯安大线选择的几次反复，俄朝租赁码头以及铁路联运上的突破，对中国造成了非常大的刺激。我们原以为，在这个地方中国理所当然说话占分量，但是没想到被逐渐地边缘化。08年6月，中央开始发力，希望参照广西《北部湾规划》制定《图们江规划》，在国家战略的高度给予更多支持。此前，珲春政府就已经找到了工作室，希望能够达成合作。

这又让工作室的一位元老级员工生出许多感慨。十余年前，一位陈才教授的学生带着他参与图们江开发研究多年的博士论文南下深圳。从研究生起，他就在参与这个课题的研究，一直到博士毕业留校任教两年，他在东北师大呆的十三年中有九年时间是在参与图们江发展研究。在博士论文后记中他写道，研究图们江区域多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实现这一愿望。不久前，一位朋友递给他一本《谋事在人》，读完之后，他毅然辞职南下，投奔王志纲工作室。当时他的恩师陈才老教授对他颇为失望，以为他从此告别学术，下海捞钱去了。没想到在这十年中，这位学生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做了许多区域一体化的成功案例，以一种新的方式继续他当年的追求，他的遗憾也在一个个案例的成功中得到弥补。

十年后，这位学生已经成为工作室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路虎。当珲春找到工作室的时候，王老师马上想到他，想到他当年的研究和留下的遗憾。随后就有了我们的合作，有了这次的珲春之行。

十年之后，情况会有所不同吗？会！如今的中国已经从沿海开放进入了全面开放的时代。从呼伦贝尔到牡丹江，从黑河到乌鲁木齐，从北海到西双版纳，区域一体化纷纷开花结果，因为这个时代已经到来了。二十年前图们江开发计划的提出如同夜半鸡叫，没有雄厚的实力的支撑，没有触手可及的利益驱动，国与国之间的合作难以靠政治热情继续。而一旦真正能够形成政策洼地，真正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吸引，人为的障碍如同截流的大坝，不疏通则总有一天会被冲垮。所以对于珲春来说，这一轮的行情已经到来。

大潮涌动图们江

尽管图们江区域周边政治环境不确定性大，一体化进程推动困难，但是俄罗斯的振兴远东、朝鲜迟早会发生的变革、日韩的热情和中国实力的增强等因素的汇聚让图们江国际合作已经不再遥不可及，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时代近在眼前。30年促使中国打开国门的经济规律今天同样在发挥作用。在这个背景之下，图们江流域的各国都开始行动起来：

俄罗斯面临的特殊国际环境迫使它要加强同亚洲尤其是中日韩的合作，加强对周边的控制。通过加强开发远东，加强了同朝鲜的合作，在很多方面走在我们前面。韩国与朝鲜原本就是一国，一旦朝鲜政治体制发生转变，毫无疑问将在与朝鲜合作上会起到主导作用。

我们的位置在哪里？从这个角度考虑加快图们江区域的开放就变得非常紧迫。珲春战略的意义不仅在于加快延边地区的经济发展，也不仅在于通过延边地区强化腹地来推动吉林省的发展。图们江开发是站在整个国家利益的高度，考虑中国在东北亚的地位问题。经济全球化的过程中，各个国家一方面在加强合作，另一方面也在强化竞争。如果你不能占据主动地位的话，就会陷入被动境地。

所以对于珲春来说，当务之急是像北部湾一样将图们江区域开发的规划作为国家战略的优势利用好，发挥好。真正能成为既推动延边经济发展，又能够实现国家战略意图。通过加快图们江地区的开发开放，延伸两个市场，充分利用两种资源、两个市场，增强我们在国际市场舞台上的机会和发展的空间。为什么广西北部湾规划能够成为国家规划，因为打着泛北部湾和东盟通道的桥头堡和前沿阵地的旗号，从这个角度切入高度就上去了。事实上，如果中国不加快北部湾开发开放，越南就可能成为泛北部湾和东盟区域合作的桥头堡和前沿。到那个时候不光是广西，整个中国都可能处于被动地步。加快图们江地区开发开放的道理是一样的。

珲春具备极佳的区位条件。中国通过珲春这一发力点所面向的市场，小则是俄罗斯远东和朝鲜，中则是环日本海各国，大则是全世界。对于图们江“小金三角”，珲春是图们江国际合作核心区中的龙头城市，珲春的发展远远强于哈桑和罗先。对于世界，图们江区域是连接欧洲、东北亚和北美洲的贸易及交通要道，具有重要的转口贸易优势和地缘区位优势，而珲春图们江口是最便捷和最安全的通道。

借开放合作这个“题”来发挥，珲春战略不仅仅是几个口岸建设，不仅仅是打通几个通道、增加几个通道，更根本的还是整个经济社会的发展，是整体实力的提升。

开放合作背后的推手是经济规律，这个区域的经济实力不强，对方合作的动力也就不大。区域合作表现的实质是城市的发展，是分工的不同，城市成为区域发展的主要承载，核心城市的竞争已经成为区域一体化问题的焦点。

相对于俄罗斯的海参崴，朝鲜的罗先开发区、清津，我们必须要有一个有一定规模，现代化规模比较高的核心城市做为合作的基础。“延龙图”地区的建设就对于占领这个制高点很重要。把三个市划成一个市很容易，但是整合成一个各方面都能够协调一致，具有竞争力的整体并不容易。中国发展很重要的经验就是发挥重点地区的辐射和带动作用，延边的发展要发挥延龙图的辐射和带动作用。

珲春的使命是成为区域中心城市，成为图们江开发开放的龙头，以下促上，以内促外，以虚促实。工作室认为，从国家战略的角度来看，珲春作为图们江开发开放的桥头堡，担负着中国对接东北亚的使命，珲春无权选择平庸，应有迎难而上谋发展的雄心，有主动对接国家战略、抢占战略资源的城市抱负，推进区域经济的外向化、国际化发展，在图们江区域实现率先快速突破。

现在也许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如果现在不做准备，可能就会错过最好的时机。我们现在必须做好一些应该做的工作，一但时机到来，我们才能捷足先登，抢占制高点，在大潮汹涌的时候向潮头立。

沿边城市发展战略——未雨绸缪

说珲春是“起大早赶晚集”再贴切不过，早在二十年前就提出国际合作区的设想，一直到其他的区域合作都已经初见成效的时候图们江合作区还是停留在设想上。究其根本原因，还是由于政治条件不稳定。伴随着朝鲜局势不确定性加强，图们江区域合作的前景再度蒙上一层阴影。但是从长远眼光来看，区域合作肯定是大的趋势。而且从朝鲜政治局势发展来看，现在越是动**，问题冲突越激烈，距离最后解决的时间也就越短，所以珲春也就越应该成为未雨绸缪，做好准备。

区域经济一体化的三个关键：一是大背景，经济全球化越强，区域一体化的进程就越快；二是城市是区域竞争的制高点，区域的竞争最终落实到城市的竞争；三是产业化而不仅仅是工业化是带动城市发展的关键。珲春战略的根本要点也是建立在这三个关键支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