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然而,有些人将“最后的经院学者”这一称谓赋予了德意志哲学家加布里埃尔·比尔(GabrielBiel,卒于1495年)。
272。经院学者对智识进步的贡献
经院学者在人类思想的发展进程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有两个独特而重要的贡献:
首先,经院学者通过不断的辩论和论证激活了中世纪的思想,并在精确推理的过程加以训练。他们把当时的大学打造成了真正的精神体育馆,欧洲人在那里愉快地接受无与伦比的正式培训,并为这座精神体育馆未来能产生更丰硕的成果做了不可或缺的准备。该体系培养出的智力运动员,在思想的敏锐、分析的细致、定义的精确、辩证的技法方面,最伟大的经院学者们至今无人能及。
其次,经院学者为思想自由作出了巨大贡献。这种说法乍一看似乎自相矛盾,尤其是想到推理要服从教会权威是正统经院学者要遵守的基本准则之一时。但是,他们赋予人类推理的地位及其对此的不断求索,为全面而明确地主张思想自由的原则铺平了道路。塞斯(Seth)教授说:“经院哲学作为一个整体,可以恰如其分地视为在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运动中得以完成的理性发展与逐渐解放史。”
第十八章 文艺复兴
第一节 文艺复兴时期之前的复兴273。文艺复兴的定义
“文艺复兴”一词狭义上指中世纪末期在意大利兴起的对古典文学、学问和艺术的新热情,以及由此在15和16世纪期间给欧洲带来的新文化。1在广义上,该词指从中世纪到近代之间的过渡时期。西蒙兹用它来描述“西欧各民族在思想和生活方式上从中世纪转变为近代的运动”。米什莱(Michelet)认为文艺复兴是:“对世界和人类的发现。”这一著名定义基本上与西蒙兹不谋而合。佩特(Pater)宣称文艺复兴的成果是“对智力与创造力的新生之爱”,这一概念也没有什么不同。
像16世纪的宗教反叛一样,这个运动又可以被看作是一次思想反叛,然后将其定义为对中世纪的禁欲主义及自由限制的反抗。从这个角度看也是极好的,这样可以体现它与另外两个近代史上称之为宗教改革和政治革命的改革运动之间特有的因果关系(详见第2条和第272条)。
1 许多作者将这个术语应用于更狭义的情况下,专指古典艺术的复兴;但这轻视了最重要的多面发展阶段。文艺复兴在本质上是一场智识运动。正是这一智识特性赋予了其在世界人类宗教、政治和社会发展的历史上的重要地位。
所有这些定义与界定可以尝试总结如下:文艺复兴是以世俗、探索、独立精神为特征的古典时代生活与文化在现世的重生。简单来讲,就是在智识复兴的影响下,西欧人开始像古希腊和古罗马人一样思索、感知、看待生活以及外部世界。正是这种思想观念的相似性,导致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们开始同古希腊-罗马时期的人们志趣相投,激起了他们内心对任何同古典时代相关事物的无限崇拜,导致兴起于意大利的复兴运动以绝无仅有的澎湃热情努力恢复当时能够从消失已久的古典文明遗产中恢复的一切。
274。文艺复兴的先兆
中世纪时期充满了宗教改革的先兆,同样也充满了文艺复兴的先兆。14世纪之前的几个世纪里,精神的不安、渴望与活跃中不断出现的迹象与征兆,预示着智识世界将要到来的变化和革命。有时这种新精神在个体中觉醒,使其貌似与其同时代的人格格不入,并被人误解与怀疑,那只不过是生不逢时;然而不久,这一精神又如一缕清风拂过一片大地或者一代人,令世人灵魂激**。
在这些中世纪人文精神的觉醒中,其诱因如此隐晦而深藏,使得该运动似乎只是发展与成熟的新灵魂原能量的爆发;但每当追溯它实效影响的时候,智识狂热便被认为是因中世纪的心智与古典时代的思想、学识和文化之间的直接或间接接触所致——正所谓,今生唯源自前世。
275。9世纪加洛林文艺复兴
前面提及了一些文艺复兴最著名的值得注意的先兆。9世纪,查理大帝在其有生之年通过努力开启了加洛林王朝的文艺复兴。在这次复兴的早期,古希腊-罗马文明中的元素和影响开始积极显现;但运动的时机并未成熟。中世纪的人还未进入继承古代文化世界的时期。查理大帝离世入葬就如日暮西山,黑暗再次降临欧洲;然而,中世纪的天空上却一抹余霞散成绮。
276。十字军东征与文艺复兴的关系在总结十字军东征影响时(详见第221-224条)曾说过,正是这些东征在根本上有助于破除加洛林文艺复兴后笼罩的昏暗,打破落于欧洲思想之上的精神枷锁,并唤醒西欧各民族的新生精神。此处无须赘述,只需回想一下,主要通过让基督教的西部与亚历山大、开罗和巴格达的希腊-阿拉伯学校,以及巴尔赫(Balkh)1、伊斯法罕(Ispahan)和撒马尔罕这样更遥远的科学中心建立联系,基督教世界的进取精神发起或培育了有着巨大而深远意义的社会与智识运动。在十字军东征结束前,文艺复兴的道路已经铺就。在人类活动的任何范围内,对新生活和新文化满怀希冀的开拓者们早已为下一代人踏出了四通八达的道路。
277。表现新精神的民族语言文学的发展这种新精神在西部民族国家中的觉醒,在其民族语言文学(vernacularliterature)2的成长与发展中尤为明显。大体上说,正是在十字军东征期间和随后的几个世纪里,欧洲本土方言有了发言权,开始形成自己的文学,其中一些重要的语言取得了循序渐进的发展(比照第53和54条)。当它的形式一旦确定下来,文学就成为可能,所有言语的苞蕾都绽放出诗歌与传奇的花朵。描绘卡斯蒂利亚骑士的西班牙史诗《熙德之歌》(Cid)形成了西班牙文学的开端;在法兰西南部,吟游诗人(Troubadour)将该地区填满了情歌的旋律;在北方,吟游诗人(Trouveur)当众吟诵着查理大帝与圣骑士、亚瑟王与圣杯传说这样激动人心的传奇故事;在德意志,吟游诗人(Minnesinger)3用柔和的音符吟唱着极度紧张的《尼伯龙根之歌》(NibelungenLied);在意大利,但丁用纯净悦耳的托斯卡纳方言演唱他的《神曲》,从而为意大利创造了本民族的语言;在英格兰,乔叟写出了《坎特伯雷故事集》(terburyTales),进而完成了撒克逊语同诺曼语融合为英语的过程。
近代欧洲语言的形成和本土文学的产生均预示着文艺复兴即将来临;因为这些文学里暗含着自由,以及对中世纪禁欲主义与教会束缚的反抗。同时,这一文学发展预示其所推动的思想复兴即将到来;因为不同于经院学者的学术成果是用拉丁语写成,只针对特定阶层,这些民族语言文学中的大众诗歌、故事和传奇吸引了普罗大众,进而激**了欧洲全体人民的心智。
1 巴尔赫(Balkh)为中亚古国巴克特里亚(BactriaTokharistan)的都城巴克特拉(Bactra),中国史书称该国为大夏。现位于阿富汗北部巴尔赫省会马扎里沙里夫(Mazar-i-Sharif)附近。——译者注2 民族语言文学(vernacularliterature)即用平民百姓能看得懂的语言写成的文学作品,在欧洲专指非拉丁语文学。欧洲早期的民族语言文学包括爱尔兰文学、威尔士文学、盎格鲁-撒克逊文学、哥特文学等。——译者注
3 吟游诗人、游吟诗人、行吟诗人、吟唱诗人,均指游走于各地吟唱诗歌的诗人或歌手。在不同的国家或地区有不同的称呼,如“Troubadour”、“Trouveur”、“Minnesinger”、“scald”、“bard”、“gleeman”等。——译者注278。阿尔比派起义
自由、世俗、反抗的精神赋予了这些本土文学灵感,进而在12和13世纪早期的普罗旺斯或阿尔比派运动(Pre)中展现自己(详见第217条)。实际上,这与其说是一场宗教运动还不如说是一场思想、社会和文学发展的运动。虽有诸如东部和古典等外来影响在起作用,但基本上普罗旺斯的创新者与诗人还是直接从大自然获取了灵感。该运动基本上是真诚又无法抑制的人类本能和冲动的自然迸发。
普罗旺斯语的发展似乎应该构成文艺复兴的正式和明确的开端,好像普罗旺斯,而不是意大利,应该是伟大思想复兴的发源地和传播中心。但这种自信、世俗、新潮的精神激起了教会的忧惧,导致它采取了最严厉的镇压措施。残酷的十字军将阿尔比派的异端淹没在血泊中,也熄灭了新文化的火焰。
279。腓特烈二世的西西里复兴
另一场前文艺复兴运动与皇帝腓特烈二世(1212—1250)有关,但不如以普罗旺斯为中心的运动流行、自然(详见230条)。腓特烈所具有的性格多重性,摆脱宗教狭隘与偏执的独立自主精神,都是文艺复兴时期人们的特征,总之,他堪称是一位近代人物。他要比其同代人进步许多个世纪,不但源于他与生俱来的、在中世纪时期或许无人能及的、新的智慧活力,而且有来自东、西部社会与宗教制度的冲突环境所产生的微妙影响,以及对希腊-罗马的古典生活元素与思想的大量吸收。
腓特烈扮演着梅塞纳斯(Maeas)1的角色,促使亚里士多德和阿威罗伊的作品被翻译成了拉丁文,创立了那不勒斯大学,并把他位于巴勒莫(Palermo)的宫廷作为阿尔比派迫害中被放逐吟游诗人的避难所。因此,在他的庇护下,平静的西西里土地上出现了一种思想与文学的发展,就如真正的文艺复兴时期给许多意大利独裁者的宫廷带来殊荣的发展一样。
1 盖乌斯·梅塞纳斯(GaiusiusMaeas,公元前68—8),罗马帝国首任皇帝屋大维(O)的谋臣,是奥古斯都时期诗人(Augustas)的重要赞助人。他的名字成为富裕、慷慨、开明的文学艺术赞助者的代名词。——译者注但南方的这片智识曙光同北方的一样,注定要早夭。这场运动无论存在何种希望,都毁于将普罗旺斯文化毁于一旦的同一个刽子手。然而,复兴留下了一些痕迹:那些在13世纪里照耀欧洲的希腊-罗马与阿拉伯文化的光芒中,有一束便源于腓特烈二世壮丽的宫廷。
280。城市生活与世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