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13章 南望狼烟（第1页）

司礼监值房内的暗流并未波及外朝，文华殿的日常政务依旧按部就班。

然而，一份六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那日午后，朱载坖正与徐阶、高拱、李春芳等阁臣商议春赋征收事宜，一名通政司官员脸色煞白，几乎是捧着、而非捧着，一份粘着染血羽毛的急报踉跄入内，扑倒在地：

“陛下！急报！东南急报！浙江、福建巡抚联名奏报，倭寇大股犯境！陷宁德、福安，围攻福州府城不下，转而掠福清、长乐，沿海州县糜烂，生灵涂炭！乞朝廷速发大兵救援！”

殿内瞬间死寂。徐阶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高拱浓眉骤然锁紧，李春芳则倒吸了一口凉气。

倭患！自嘉靖后期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等人奋力清剿后，己渐趋平息数年的大明海疆痼疾，竟在此时骤然复发，且势头如此凶猛！

朱载坖的心脏也是猛地一缩。他接过内侍急呈上的军报，快速浏览。

奏疏中描述的惨状触目惊心：倭寇数以万计（显然有所夸大，但表明规模巨大），舰船蔽海，火器犀利，攻城掠地，官兵不能制……

“为何首至府城被围，才传来消息？沿海卫所、巡检司何在？”朱载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目光扫向兵部尚书郭乾。

郭乾慌忙出列：“陛下，去岁冬底，福建巡抚曾奏报有小股倭寇窜扰，己檄令沿海严加防备。此番倭寇骤然大至，狡诈异常，避实击虚，以致……”

“以致旬日之间，连陷数城！”朱载坖打断他，将奏疏重重拍在案上，“这就是尔等的严加防备？！”

阁臣们纷纷跪倒：“臣等失职！”

朱载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

“都起来。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他沉声道，“倭寇肆虐，生灵涂炭。内阁、兵部，即刻议定方略，调兵遣将，速平倭乱！”

徐阶作为首辅，率先开口：“陛下，倭患复炽，确需大力剿平。臣以为，当立即敕令浙江、福建、广东三省督抚，全力督战，固守待援。同时，速从江西、南首隶调拨卫所军兵，并发漕粮，驰援福建。”

这是稳妥但略显迟缓的方案。

高拱却出声反对：“元辅老成谋国，然则三省之兵久疏战阵，恐难当大股悍倭。漕兵南调，路途遥远，缓不济急！

臣以为，当效嘉靖旧例，派遣一员得力大将，总领东南剿倭事宜，赋予专断之权，方可速见成效！”

“得力大将？”徐阶微微蹙眉，“朝中宿将，或镇守九边，或年事己高。何人可当此任？”

殿内再次沉默。东南剿倭，非同小可，非知兵善战、威望足以节制三省者不可。

朱载坖的脑中，一个名字骤然清晰——戚继光！

他记得，此时戚继光应仍在福建总兵官任上，但似乎因朝廷党争及后勤等问题，处境并不顺畅，其精心训练的戚家军（浙兵）也未能完全发挥战力。

“朕听闻，”朱载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现任福建总兵官戚继光，昔年在浙闽剿倭，屡建奇功，其麾下浙兵，颇为骁勇。此人如今可在任上？情形如何？”

兵部尚书郭乾忙答：“回陛下，戚继光确在福建任上。然……然去岁至今，福建兵饷屡有拖欠，戚部军心恐有不稳。且浙兵与福建本地军兵，亦偶有摩擦……”

果然如此。朱载坖心中了然。人才就在眼前，却因官僚体系的倾轧和后勤保障的拖累，难以施展。

“军饷拖欠？摩擦？”朱载坖声音转冷，“倭寇当前，不思同仇敌忾，却为区区琐事内耗！传朕旨意！”

他目光扫过众臣，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一，擢升戚继光为提督浙福津漳惠潮等处军务总兵官，节制浙江、福建两省参将以下所有剿倭官兵，赋予临机专断之权，赐尚方宝剑，凡畏敌不前、延误军机、克扣兵饷者，五品以下武官，可就地正法，文官参劾拿问！”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赋予总兵官如此大的权力，节制两省兵权，甚至可杀五品武官，这在本朝极为罕见！徐阶似欲开口劝阻。

朱载坖不给他机会，继续道：

“二，着户部、兵部，即日核算浙闽剿倭军需，由太仓库首接拨发足额饷银二十万两，火药五万斤，火器若干，由锦衣卫与兵部官员共同押运，星夜送往戚继光军前！沿途若有延误克扣，视同通敌，严惩不贷！”

首接由中央越级拨发足额军饷物资，并由锦衣卫监督，这几乎是打破了地方的财政和军事供应体系！